第905章 灌顶(1 / 2)
盟主的手按在桃夭夭左肩伤口上时,她的血从魔纹碎片扎出的创口里往外涌,呈暗紫色,黏稠得像心脉炉里那颗心脏泵出的第一股胎血。
他的手指极长极瘦,指节突出如老树根瘤,指甲修剪得极整齐,甲缝里嵌着一丝银白——那是百花针母针常年摩擦指骨留下的金属碎屑。
他的掌心温度比常人略低,贴在伤口上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玉。
“小丫头,你这伤口里嵌着魔纹碎片,若不及时取出,碎片会顺着经脉钻进心脏。”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桃夭夭锁骨窝里的魔元晶,魔元晶表面凝结了一层薄霜。
她肩头的肌肉在他掌心下微微痉挛,碎片的尖端正被他用一道极精准的灵流往外推。
每推出一毫,她的血就涌得更快,暗紫色的血浆沿着他枯瘦的手指往下淌,滴在百花台的玄冰灵玉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灵玉台面被她的血烧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凹坑,每个凹坑边缘都泛着同样暗紫色的荧光。
“谢谢盟主爷爷,您真好。”
桃夭夭仰起脸,眉头因为疼痛微微蹙起,眼眶里蓄着泪水将落未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但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她在铜镜前练过千百次,知道什么样的表情能让人看一眼就相信她只是不谙世事的可怜少女。
盟主低头看着她,目光慈祥如祖父看着受伤的孙女。
他的灵流在她伤口里极慢极细致地游走,每碰到一片魔纹碎片就用灵流裹住轻轻往外抽。
他在数——一,二,三。
她左肩里嵌了七片,右肋嵌了五片,腰腹嵌了四片。
每抽出一片他就用指腹将创口边缘的皮肉对合,以百花针的针尖极快极轻地缝一针,针脚细密整齐,和她百蝶朝凤裙上那些活蝴蝶的翅脉缝线一样工整。
他在缝合她伤口的同时,百花针母针正透过他掌心那道细不可察的针孔,将她血里的妖力信息逐滴读取——妖血浓度,远古母兽血脉纯度,蛊母腹腔深处那团被封存的妖力丝线体积。
他读到蛊母腹腔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只蛊母的口器正含着她的冠状动脉,唇瓣以极稳定的频率收缩,替她泵血。
但蛊母腹腔深处有一团用妖力裹住的异物,母针灵流探到那团异物表面时被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膜弹开。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开。
那层光膜上的妖力纹路与他曾在九幽深渊底部见过的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的走向一模一样。
他收回探查灵流,将最后一片魔纹碎片从她腰腹伤口里抽出,用针尖缝好最后一针。
“小丫头的血倒是特别。”
他松开手,用一块干净的白绢擦去指尖的血迹。
白绢吸了她的血后整块布料变成了暗紫色,他用两根手指将绢帕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袖中,和上届百花榜榜首柳寒烟的魂血样本放在同一个夹层里。
“老夫年轻时曾在九幽深渊边上救过一头幼年妖兽,那妖兽的血也是这般颜色。不过那头妖兽后来被魔修猎走了,老夫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他说话时目光极温和极慈祥地看着她,像老人在回忆一段美好而遥远的往事。
那头幼年妖兽就是母兽顺利产下的那头孪生幼崽,被他救起后养在正道联盟地宫最深处,一直养到心脏足够成熟,才被他活取出来封入丹炉。
那颗心脏现在还在炼心炉底搏动。
“盟主爷爷见过那头妖兽?”
桃夭夭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心脏里的蛊母在盟主说出“幼年妖兽”时唇瓣收缩了一瞬——蛊母腹腔深处那团妖力丝线是胎渊封进去的,丝线里记录着母兽子宫里那对孪生幼崽的全部记忆。
她透过蛊母感应到了盟主话里隐藏的信息,面上仍是极甜极天真的好奇表情,“是什么样的妖兽呀?”
“毛色墨绿,翅膀还没展开,叫声像婴儿哭。”
盟主用手比了个极小的尺寸,“只有巴掌大,老夫用灵乳喂了它很久才活下来。可惜后来被魔修偷走了。”
他叹了口气,白须在叹息中轻轻飘动,眼神里流露出的惋惜与怅然和他当年将那头幼崽的心脏从胸腔里活活剜出来时的专注表情一模一样。
桃夭夭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仰脸看着他,声音极软极甜:“爷爷别难过,人家以后帮您把那头妖兽找回来。”
盟主呵呵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极轻极柔,和拍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一样小心翼翼。
百花碑顶端的九瓣玉莲再次绽放。
第三道试题从莲心飞出——剑试。
试题只有一行字:以心为剑,斩断百花碑上刻着的那个名字。
百花碑高近百丈,碑面上刻满了历届百花榜榜首的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道银针划痕——那是封在百花冢里的骨骸头顶百会穴上的子针被拔出时,盟主用母针在她们名字上随手一划留下的记号。
划痕呈叉形,交叉点恰好是名字正中央那个字。
柳寒烟的名字在最上面,银白色的叉痕还崭新如昨,和她被封入百花冢后至今仍在微微抽搐的骨骸同步颤动。
秦芷兰选了柳听雪师尊的名字——上一届榜首柳寒烟。
她走到碑前,右手五指张开,天香冰焰在掌心凝成一柄极薄极透的冰剑。
剑身只有柳叶宽,刃口锋利到能把飘落在空中的尘埃一分为二。
她举剑刺向柳寒烟名字上那个银白色的叉痕中心,剑尖刺入碑面的瞬间,整座百花碑剧烈震动。
柳寒烟被封在百花冢里多年的残魂从叉痕深处涌出,化作一团银白色浓雾裹住剑尖,将她拖入了柳寒烟被灌顶时的记忆——柳寒烟跪在盟主面前,头顶百会穴插着百花针母针,全身灵力正沿着针身往盟主掌心倒灌。
她脸上挂着极幸福极虔诚的微笑,和桃夭夭刚才对盟主笑的表情如出一辙。
灌顶结束后她回到玉女峰,闭关第三日胸口忽然炸开一个针尖大的孔,银白色针屑从孔里喷涌而出,将她整张脸染成了和百花碑同样的惨白色。
秦芷兰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柳寒烟的残魂正在往她识海里灌入临死前最后的记忆——盟主在灌顶时用母针刺穿了她的心脏,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是不解。
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慈祥的盟主爷爷会在她心脏里扎了一根针。
秦芷兰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时她手里的冰剑已碎裂,剑刃碎片割破了她的虎口,血顺着手指滴在百花碑基座上。
她退后三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从喉咙里刮过的刺痛。
她的护道者天香谷首座飞身掠到她身旁扶住她肩膀,低声说别硬撑了,这碑有古怪。
秦芷兰推开师叔的手,用还在流血的右手重新凝出一柄冰剑,咬牙站起来,声音嘶哑却极硬:“我还没斩断她的名字。”
洛瑶选了玉女峰开派祖师的名字——那名字刻在碑身最底部,与碑基融为一体,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她没有凝剑,只是走到碑前,右手五指按在那个名字上面。
她体内的玄蛟在掌心肌肤与碑面接触的瞬间猛地睁开眼,蛟尾在封印里甩了一下,一股极古老极纯粹的妖力从她掌心涌入碑身。
碑身内部所有封存的残魂在这股妖力冲击下全部苏醒,密密麻麻的银白色残魂从碑面每一个名字旁边的叉痕里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极粗极亮的银白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里无数张女人的面孔在同时流泪,眼泪是银白色的,和她们被封入百花冢时头顶百会穴上插着的那根子针的颜色完全一致。
洛瑶用另一只手在碑面上极轻极缓地写了一个字——“解”。
她体内玄蛟在她写完这个字的瞬间张口咬断了丹田里那道封印的一角,一股足以媲美大乘境巅峰的远古妖力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顺着她手臂经脉灌入百花碑根系深处的主根管。
主根管里连接所有子针的那根银白丝线在这股妖力冲击下剧烈震荡,震荡传导到百花台地下每一枚子针,再通过子针传进百花冢里每一具骨骸头顶的针孔。
那些被封了太久的骨骸在同一瞬间齐齐震动了一下,头顶针孔里渗出的银色灵光与洛瑶掌心涌出的碧水灵光在百花碑内部碰撞,发出钟鸣般的回响。
盟主袖中的百花针母针在这股震荡中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