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万心归衣(2 / 2)
“你杀我之前替我梳了头,梳了九十九下。
你是想让我死之前好看一点,还是你自己想多梳几下?”
“你把我的情丝缝在嫁衣左胸位置,那里离你自己的心口最近。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离你近一点了?”
“你每年在我忌日那天都会在我的彼岸花前多浇一勺水。
你浇的水比别的花多。
你是不是怕我口渴?”
柳如烟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她的右手一直握着刀柄,左手一直摊在膝盖上。
她手指在刀柄包浆上压出的凹痕越来越深,深到包浆被指甲抠出了一小片与当年她第一次从自己心口抽情丝时指甲划破皮肤留下的血痕形状相同的豁口。
最后一位新娘从雾里走出来。
她是苏瑶。
她穿着桃花谷的百蝶穿花裙,裙摆上每一只蝴蝶的翅膀都在缓慢扇动,扇动的频率与柳如烟在铜矿洞里第一次听到命河水流声时心跳的频率相同。
她没有用手触碰柳如烟。
她只是站在柳如烟面前,用她被割断的声带发出了一串震动。
震动的频率与柳如烟替她梳头那天梳到第十七下时梳齿挂住她一根头发时头发被扯断的频率相同。
“婆婆,你替我梳头那天,梳到第十七下时梳齿挂住了我一根头发。
你用手指把那根头发解开,解完之后你对着铜镜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你以后照镜子时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柳如烟盘膝坐着的身形忽然往前倾了一下。
她右手从刀柄上滑落,指尖触到土面,在土面上划出一道与她自己左胸心口那道旧伤疤弧度相同的划痕。
她重新握住刀柄,把刀从土里拔出来。
刀刃上被情丝精血填平的豁口在归墟树金光下泛出与苏瑶嫁衣裙摆上蝴蝶翅膀底色相同的暗金光泽。
刀尖最后一处豁口还空着,她将刀尖抵在自己左胸心口隔着血嫁衣的位置,刀尖与衣料接触的瞬间,衣料下那道旧伤疤自动裂开。
裂开时没有声响,只有一小片淡金色光膜从疤底飘出来——那是她在铜矿洞里第一次对着命河水面看到自己倒影时从自己心口抽出的第一缕情丝。
情丝离体后自行分成两股,一股缠住刀尖最后一处豁口,将豁口填平;另一股飘向彼岸花海正中央那块空地,钻进柳絮儿花环上那朵彼岸花胚的花心里。
花胚在她情丝灌入的瞬间完全绽放,花瓣展开的弧度与苏瑶被她杀死时嘴角最后那个微笑的弧度相同。
血嫁衣上所有心形纹路在这一刻同时停止了持续多年的微弱搏动。
她把钝刀举到眼前,刀身上那些被情丝精血填平的豁口在归墟树金光下呈现出一层与她铜矿洞里那把梳子背面刻字笔迹相同的暗沉光泽。
她用这把刀在自己血嫁衣上刻下了第一万道划痕,划痕的弧度与她替柳絮儿别上花环时手指穿过她发丝的弧度相同。
刻完后刀尖自动填平,刀身完整如新。
她站起来,把钝刀插回骨海与彼岸花海交界处。
转身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苏瑶的声带震动。
“婆婆,你现在照镜子,那个笑是不是回来了。”
柳如烟没有回头。
她往归墟草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后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左耳后方那道被梳齿避开的位置。
指尖触到那道旧伤疤时,伤疤表面那层被她用情丝凝成的封印已完全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