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空洞满溢(2 / 2)
手指上还沾着刚从他空洞里渗出的血,血在指腹上凝成一层薄膜,薄膜的厚度和他左胸空洞边缘刚长出的那层膜相同。
他把这根手指按在自己左脸颧骨上,隔着那层血膜,他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皮肤的触感,是他娘手指在他刚出生时按在这个位置时留下的温度。
那温度很淡,淡到和他在苍梧山巅竹屋里替沈清辞梳头时梳齿第一次碰到她头发时她头皮透过梳齿传回来的体温相同。
他左胸空洞里的血已不再滴落。
不是空了,是满了。
骨骸孔洞里积满的儿子心头血正沿着骨缝倒流回来,灌入他空洞内壁。
他把左手从空洞边缘移开,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掌心里那层血膜在归墟树金光下开始发烫,烫度和他在竹屋里第一次替沈清辞煮药时药罐表面烫红他指尖的温度相同。
虚影站起来,把弯手指从他脸上移开,转身走向归墟草原深处。
走了几步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根弯手指指向归墟湖方向。
洛瑶正盘膝坐在湖边石台上,秦小鱼趴在她膝盖上,用指骨在石台表面画圈。
虚影的手指指的不是洛瑶,是秦小鱼画圈时手腕转动的弧度。
“那个小女孩的脊骨被菩提树根须抽走时,你还没出生。
但你娘认识她娘。
秦家满门被殷无极用菩提树根须钉在枯骨镇那天,你娘路过枯骨镇,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夜。
她肚子里怀着你,她把手按在腹部,隔着肚皮对你说了很多话。
她说如果将来你也是一个空洞,一定要找到另一个空洞。
两个空洞叠在一起,就不漏风了。”
厉悲骨跪在地上,把右手食指从自己左脸颧骨上移开。
指腹上的血膜已干涸,干涸后形成一层与骨骸孔洞边缘被根须细孔排列方式相同的裂纹。
他站起来,走到骨海边秦小鱼身旁,蹲下身。
秦小鱼抬头看他,眼窝里那两团银白荧光在他靠近时轻轻闪了一下。
他把那根沾着干涸血膜的食指在秦小鱼刚画完的圆圈中心点了一下,石台表面被血膜印出一个与他自己左胸空洞形状相同的椭圆。
“我娘认识你娘。”
他说。
秦小鱼低头看着石台上那个椭圆血印,用手指在椭圆里面画了一道弧线。
弧线的弧度与她自己被抽走的那根脊椎骨的骨节弯曲弧度相同。
她画完后抬头看厉悲骨,眼窝里那两团荧光在归墟树金光下泛出与他左胸空洞薄膜上刚长出的血管搏动频率相同的闪烁节奏。
她没有声带,但她用指骨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敲击的节奏与厉悲骨在苍梧山巅竹屋里第一次听到沈清辞的心跳时心跳漏拍的幅度相同。
厉悲骨把自己右手按在左胸空洞上。
掌心里那层干涸血膜在接触到薄膜时自行融入,融入后薄膜的颜色从半透明变成了与他娘当年在枯骨镇老槐树下站了一夜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她手背上时皮肤透出的淡金色相同。
他低头看着空洞边缘那层刚长出的薄膜。
薄膜上浮现出一行与他爹骨骸孔洞边缘根须细孔排列方式相同的字——“爹来了。”
这是他爹刚才蹲在他面前用弯手指点他空洞边缘时留下的最后一缕执念,执念在薄膜上凝成字迹后自行消散,消散时薄膜表面泛起一圈与他出生时他娘用手指碰他脸时留下的血印褪去速度相同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