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胎梦(2 / 2)
亮光从井底往上涌,涌到井口时把整口胎井的井水染成了与母兽子宫羊水相同的乳白色。
井水深处,那块未化的胎盘组织在魔纹亮光中缓慢展开。
展开的方式与母兽子宫壁在分娩时从子宫底往子宫口输送血液的收缩波推进方式相同。
胎盘组织展开后,井面上浮现出一帧极短的画面——三个幼崽并排卧在一片与归墟草原土壤颜色相同的暗金草地上。
最左边那头背上双翼已完全展开,翅尖垂在身后,翅脉上万千墨绿细丝在风中轻轻颤动。
最右边那头通体覆盖着与母兽子宫化石上遗言魔纹被修改后笔画颜色相同的暗紫绒毛,眼睛还没睁开,但一只小爪子正伸向中间那头。
中间那头体型最小,全身裹在一层与胎渊从胎井里爬出来时脚底那层胎脂薄膜在空气中凝固后相同的乳白胎膜里,它的心脏位置有一个与厉无咎左胸空洞边缘刚愈合的旧伤疤形状相同的圆形孔洞。
三头幼崽的心跳以复调节奏同步搏动。
搏动的频率与胎渊三兄弟此刻在魔元晶宫心脉炉里、归墟湖底晶核碎片中、以及胎渊自己左胸旧伤里那颗人类心脏同步搏动的频率相同。
画面只持续了片刻便自行消散。
消散后井水恢复了乳白色,但井壁上那些墨绿魔纹不再往上爬升——它们停在井口边缘,在厉冥渊石臼捣锤最后一次撞击臼底时同时静止。
母兽把三个孩子未来的样子梦了一遍。
她梦到他们并排卧在归墟草原上,心跳同步,呼吸同步,连翅尖在风中颤动的幅度都同步。
她没有梦到他们分离,没有梦到他们被百花针刺穿子宫壁活生生剖出,没有梦到他们被封入心脉炉、被困在晶核里、被脐带勒断胎心。
她只梦到了他们在一起。
这是她作为母亲能做的最后一个梦。
厉冥渊把骨瓷瓶从井沿上拿起来。
瓶中交界面那缕雾气已全部渗入化石,两层液体开始缓慢融合。
融合后的颜色与母兽子宫化石上那道遗言魔纹被修改后的笔画颜色相同——不是暗紫,不是乳白,是一种与归墟湖底刚发芽的根冠细胞芽尖在晶核粉末催化下长出的第一片真叶颜色相同的淡金。
他把骨瓷瓶放在井口边缘,站起来,用捣锤在石臼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敲击声与母兽子宫最后一次收缩将胎渊推出产道时子宫壁发出的低吟频率相同。
“她的梦很短。短到只够把三个孩子的样子各看一眼。但她把这三眼记得很牢——每一眼的细节都精确到心跳的频率、呼吸的节奏、翅尖颤动的幅度。这些细节被她用最后的力气刻在胎盘组织里,封在化石深处。我把它们从化石里提取出来,封在这瓶融合液里。你把这瓶液体滴在归墟湖底那株刚发芽的根冠细胞上,它会长成一片与母兽子宫壁血管网络走向相同的草原。以后所有入幡的亡者,在踏上归墟草原的第一时间,都会听到三颗心跳以复调节奏同步搏动的声音。那声音不是警告,不是审判,是母兽留给他们所有人的第一个梦。”
阴九幽接过骨瓷瓶。
瓶中液体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发亮,亮光透过骨壁映在他掌心,掌心上那道与厉无咎左胸空洞里那片银杏叶叶脉走向相同的淡金纹路在亮光下自行延伸了一小截。
他把骨瓷瓶收进袖中,转身往归墟湖方向走去。
他要去湖底,把母兽最后一个梦滴在那株刚发芽的根冠细胞上。
然后整片归墟草原会记住这个梦——所有已入幡和尚未入幡的亡者,在踏上这片草原时,都会听到三颗心跳在同步搏动。
那声音不会审判他们,不会惩罚他们,只会告诉他们:你们来这里之前,已有一个母亲替你们把回家的路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