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冰戒(1 / 2)
秦芷兰在百花碑残骸前盘膝坐了太久。
她膝下的碎石已从冰凉被她体温捂到与玉女峰寒泉泉底卵石相同的温度,碎石表面那些被盟主死前散逸的银白灵流腐蚀出的孔洞里积满了从归墟湖方向飘来的晶核粉末。
粉末呈淡金色,与她师尊冰棺里那层铺满棺底的冰晶粉末颜色相同。
她左手食指上那枚冰晶戒指在粉末飘落时自行吸收了几粒。
戒面冻裂的裂口在吸收粉末后缓慢愈合,愈合的速度与她师尊当年在冰焰草田里替她包扎练剑划破的手指时伤口愈合的速度相同。
她师尊包扎时总是先用手指沾一点冰焰草汁抹在伤口边缘,冰焰草汁碰到血会凝成一层薄冰,薄冰融化后伤口已不流血了。
她问师尊这是什么原理,师尊说冰焰草汁能冻住疼,疼被冻住了,伤口就忘了自己还在流血。
她把这枚戒指从师尊手指上褪下来时,师尊的手指已僵硬了太久。
指节表面的冰晶在戒指褪下的过程中发出与厉无咎喉咙上刚崩裂的纹路相同的碎裂声。
她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时戒圈太松,她用拇指在戒圈内侧轻轻按了一下,冰晶在她体温下微微融化又重新凝结,刚好贴合她手指的尺寸。
此刻戒圈贴在她指节上,与她师尊当年第一次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戒圈贴合的力度相同。
阴九幽从百花碑残骸另一侧走过来。
他手里握着那枚刚从归墟湖底取出的晶核碎片,碎片呈与秦芷兰冰晶戒指戒面冻裂纹理相同的半透明墨绿色泽。
他走到她面前,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右手从膝头移开,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上横着她师尊那枚冰晶戒指被从手指上褪下时在她掌心划出的一道冻痕。
冻痕边缘的皮肤微微发白,与她师尊在冰棺里躺了太久太久之后全身皮肤呈现的霜白色相同。
“这枚戒指是你入门时你师尊送你的。你说戒圈太松,她用冰焰替你重新凝了一层戒托。那层冰焰凝成的戒托在你手指上戴了多年,从未融化——因为冰焰不同于冰,冰遇热会化,冰焰遇热只会更硬。你师尊当年把冰焰凝成戒托时,往冰焰里加了一滴她自己的心头血。”
阴九幽把晶核碎片放在秦芷兰掌心那道冻痕上。
碎片触到冻痕时自行融化,融化的速度与她师尊往冰焰里加那滴心头血时血滴在冰焰表面被冻住的瞬间相同。
融化的液体渗入冻痕,沿掌纹蔓延至她手指上的冰晶戒指。
戒面冻裂的裂口在液体渗入后不再愈合,而是往反方向绽开,绽开的幅度与她师尊当年把戒指套在她手上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幅度相同。
冻裂绽开后露出戒面内部封存的一小片记忆碎片,呈与她师尊在冰棺里躺了太久太久之后全身皮肤相同的霜白色泽。
碎片里封着她师尊把戒指套在她手上时心里想的那句话。
“你师尊收你为徒时,你还很小。她把戒指套在你手上,说戒圈太松,等你长大了就合适了。她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是——她怕自己等不到你长大。她当时已被掌门暗中下了第一次百花针,针尖刺入百会穴的角度浅到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但她每次替你包扎练剑划破的手指时,指尖会不自觉地抖。你问她是不是冷,她说刚摸过冰焰草,手指凉。其实不是冰焰草凉。是百花针的针尖在她百会穴深处往心包外壁方向每蹭一毫,她的手指就抖一下。她替你包扎了太多次手指,每次手抖的幅度都一样。她把这种抖记在了戒面冻裂的第一道裂口里——你后来发现戒面裂了一道口子,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冰焰凝得太快,冻裂了。”
秦芷岚低头看着戒面绽开的裂口里那片霜白色的记忆碎片。
碎片在归墟树金光下缓慢回放——画面里师尊蹲在她面前,把她练剑划破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里,用另一只手指尖沾了一点冰焰草汁抹在伤口边缘。
她手指上那道伤口的位置与她此刻掌心那道冻痕的位置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