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药香(2 / 2)
师父把药草晒干后装在一个粗布袋里,放在他枕头和师父指尖残留的药香。
他把药草从布袋里倒出来,放在掌心里。
药草已干枯发黄,但气味还在,是师父身上永远散不掉的那种混合了九转续心丹原料、炉火炭灰、和他每次炼完丹后师父用手帕替他擦汗时手帕上沾着的汗味。
他把药草放在石臼里——他从蚀骨香室带出来的石臼,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层香引子粉末,粉末在接触到药草的瞬间自行混合,混合后释放出一缕与师父临终前在丹房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呼出的气息温度相同的白雾。
师父说——“你以后自己炼丹时,捣锤不要握得太紧。握太紧了手心会出汗,汗沾在锤柄上,锤柄会打滑。锤柄打滑了,药杵就歪了。药杵歪了,丹就废了。你记住,握东西不要握太紧。”
他把药草和香引子混合后的粉末从石臼里倒进骨瓷瓶,又从银杏树洞里摸出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被反复打磨过的桃木药杵,杵身被师父握了太多年,杵柄上有一圈与师父拇指根部老茧弧度相同的凹陷。
他把药杵握在手里,握的力道与师父说“握太紧了手心会出汗”时他下意识松开手指后重新握住药杵时用的力道相同——不太紧,不太松,刚好能让药杵在掌心里自由转动,又不会打滑。
他把药杵放进石臼里,用师父教的手法轻轻碾了一下。
碾的力道与师父第一次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捣药时用的力道相同。
碾完之后他把药杵放在石臼旁边,把骨瓷瓶里混合了药草和香引子的粉末倒进万魂幡幡面。
粉末在幡内自行分解成数百颗微粒,每颗微粒里都封着他从娘胎里被推了那一下开始,到他此刻坐在银杏树下握着师父的药杵为止,这辈子所有被推过的瞬间。
他把捣锤放回石臼里,锤柄朝向银杏树干,与师父当年每次炼完丹后把捣锤放回石臼、锤柄朝向窗口的方向相同。
他站起来,把那枚封着娘胎感知的淡金香丹放在银杏树洞最深处。
这枚香丹原是他留给蚀骨香室穹顶上那魔修的——那人被他用魂吸虫替换了七成记忆,被他用百花针母针灌入了数百位百花榜榜首的濒死记忆,被他用魂根液体封住了最早学会的感知。
他把香丹放在树洞里,不是放弃,是转交——树洞里那只重新长出完整翅膜的飞蛾会在每个子夜趴在香丹上,用翅膀上“等你回”三个字轻轻盖住丹身。
这颗丹从此替所有在蚀骨香里迷失的人闻着娘胎里的味道——不是他一个人的娘,是所有人的娘。
他用捣锤在银杏树干上敲了一下,敲击的力道与师父最后一次在丹房里用捣锤敲击石臼边缘、示意他过来看做完了的九转续心丹时敲击的力道相同。
他对着树干上的剑痕说了一句话,和他在天璇宗丹房里第一次成功炼出九转续心丹时师父从背后拍了拍他后脑勺,他回头对师父说的那句话相同——“师父,我握东西不太紧了。”
他把石臼留在银杏树下,臼口朝向树干,锤柄朝向树洞。
然后转身往归墟草原方向走去。
他还要去一个地方——归墟草原上新长出的那片暗金草地,草叶叶脉里封着烛阴洞穴里那些魂力碎片残留的感官。
他要把师父教他的捣药节奏用骨针刻在那片草地的每一片叶子上。
往后所有被封在叶脉里的魂力碎片,都会随着捣药节奏轻轻震颤——不是疼,不是怕,不是悔。
是握东西不要太紧,刚好能在掌心里转动,又不会打滑,就像师父当年握着他手时教他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