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草叶(1 / 2)
厉冥渊从银杏树下走到归墟草原边缘时,那片暗金草地上的草叶正在归墟树金光下轻轻摇曳。
叶脉里封着烛阴洞穴里那些魂力碎片残留的感官——被啃噬的牙齿触感、被吞入腹中后消化液漫过眼皮时的灼热、听到自己骨骼在对方喉咙里被碾碎时那声脆响在颅内反复回荡的频率。
这些感官被封入叶脉后不再孤立,它们在叶脉网络里自行找到了彼此——被牙齿切入皮肤的那片叶子紧挨着被消化液漫过眼皮的那片叶子,两片叶子的叶柄在土壤深处被同一根归墟树根须穿过,根须表面新生的细密根毛刺入叶柄纤维内部,将两种感官在纤维层面编织在一起。
他在草地边缘蹲下来,把石臼放在膝旁。
臼底残留着最后一层香引子粉末与师父晒干的药草混合后研磨成的细粉,粉末在归墟树金光下泛出与母兽子宫化石上遗言魔纹被修改后笔画颜色相同的淡金色泽。
他把捣锤从袖中取出,锤柄上那层包浆在他掌心温度下微微发烫,烫度与师父第一次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捣药时掌心相贴的温度相同。
他用捣锤在石臼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敲击的力道与师父最后一次在丹房里用捣锤敲击石臼边缘、示意他过去看做完了的九转续心丹时敲击的力道相同。
敲击声沿草地表面传导至每一片草叶的叶柄,叶柄将震动传进叶脉深处,叶脉里封着的那些魂力碎片在震动中同时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把捣锤放进石臼,用师父教的手法开始研磨。
研磨的节奏不快不慢,捣锤在臼底转一圈的时间与师父当年握着他的小手在臼底转一圈的时间相同。
每转一圈,他就用捣锤在臼边缘轻轻敲一下——敲击声是师父教他的节拍,每一拍都对应一次心跳。
他把这种节拍从石臼边缘传导至草地,草叶在节拍中开始以与心跳同步的频率摇曳。
摇曳的幅度不大,刚好能让叶脉里封着的感官碎片在摇曳中轻轻碰撞又轻轻分开,碰撞与分开的间隔与师父教他捣药时说的那句话的节奏相同——“握太紧了手心会出汗,汗沾在锤柄上,锤柄会打滑。锤柄打滑了,药杵就歪了。药杵歪了,丹就废了。你记住,握东西不要握太紧。”
他把捣锤从石臼里拿出来,锤头沾着的粉末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发光。
他用锤头在面前第一片草叶的叶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点的力道与师父第一次握着他的小手在丹方上用手指点着药名一个一个教他认药时指尖点在纸面上的力道相同。
叶面被他点中时,叶脉里封着的那份被啃噬的牙齿触感在节拍中停止了震颤。
它不再是被啃噬的痛,而是变成了与捣药节奏同步的、有规律的按压感——每一次按压都对应捣锤在臼底转一圈,每一次松开都对应捣锤在臼边缘敲一下。
按压与松开的交替,与被牙齿切入皮肤再拔出再切入的循环在时间间隔上相同,但力道不同。
原来的力道是撕咬,现在的力道是捣药。
他把被啃噬的痛重构成了捣药的节奏。
他依次点过每一片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