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狗链(2 / 2)
她松开手,手掌上被刀刃割出的伤口在离开刀锋后开始缓慢愈合,愈合的速度与她小时候在宗门后山摔倒磕破膝盖后伤口结痂时痂皮从边缘往中心蔓延的速度相同。
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层与血月魔宗废墟上空那轮血月照在她父亲后脑勺那道旧伤疤上所反射出的暗红光泽颜色相同的淡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按的力道与父亲第一次在她练剑划破手指后用指尖替她抹药时按在伤口边缘的力道相同。
三个月后。
血月魔宗废墟上建起一座宫阙。
宫墙用的是废墟里捡来的断剑、碎骨、和血泥烧制的砖。
砖缝之间填充的是秦楚楚用自己的血混合血月魔宗后山那片血月湖湖底淤泥搅拌成的灰浆。
灰浆在砖缝间凝固后呈现出与持刀人左眼角第三根睫毛比右边短半寸的差距所对应的不对称弧度相同的暗红色泽。
宫阙正殿上摆着一张白骨王座。
王座的骨材取自血月魔宗被斩杀的宗主、老祖、长老们的遗骸,每一根骨头都按秦楚楚记忆中他们生前的坐姿排列。
最上面那根横梁是她父亲的脊椎,椎骨之间还保留着她六岁时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伤他后脑勺时父亲低头查看她被吓哭的脸时颈椎弯曲的角度。
王座脚下趴着一个人。
他戴着狗链,链子是以血月魔宗后山那片沼泽地里的千年藤蔓编织而成,藤蔓表面镶嵌着她从废墟里一颗一颗捡回来的、曾经属于她族人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藤蔓上排列的顺序与她的族人在灭门之夜倒下的顺序相同。
他趴着的姿势与秦楚楚小时候养的那条老狗每次在宗门厨房门口等她出来时趴在门槛上四爪蜷在腹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的姿势相同。
他左眼角第三根睫毛比右边短半寸。
他握刀时小指会不自觉翘起。
他每次呼吸间隔会从三息变成五息——这是他在灭门之夜养成的习惯,再也没有改掉。
此刻他趴在白骨王座脚下,用舌尖轻轻舔着秦楚楚脚踝上一道旧伤疤。
那道伤疤是她六岁时在宗门后山摔倒磕在石阶边缘留下的。
他的舌尖在疤痕表面滑过的触感与她小时候那条老狗每次舔她手指时舌面倒刺在她指节上轻轻刮过的触感相同。
秦楚楚坐在白骨王座上,右手托腮,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
左手垂在王座侧面,指尖轻轻拨弄着他脖子上的藤蔓狗链。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把右脚从拖鞋里褪出来,赤足轻轻踩在他后背上。
脚底感受到的他脊椎骨的弧度与她父亲第一次教她剑法时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感受剑身重心位置时她手腕压在父亲虎口上感受到的肌腱弧度相同。
“你心里住着一个和我一样疯的东西。”
她重复了三个月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声音从王座上飘下来,飘到他耳廓时已变得与她每次在梦里回到灭门之夜、听到父亲头颅落地的声响时耳膜感受到的那声闷响频率相同。
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她把脚从他背上移开,重新穿上拖鞋。
赤足踩过的位置在他后背衣料上留下一个与她脚掌大小相同的淡红足印。
足印边缘微微发烫,烫度与她第一次站在血月魔宗废墟上对那轮血月许下重建宫阙的承诺时心口涌上来的那团灼热的温度相同。
他趴在王座脚下,舔脚踝的舌没有停。
他知道她心里住着和他一样疯的东西——那个东西在灭门之夜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发抖,只是笑着握住刀刃把自己从血泥里拉起来。
那个东西此刻正从王座上低头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条用她族人牙齿编织的狗链。
她把链子在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链身藤蔓在她腕内侧血管上方缓慢收紧,收紧的力道与她三个月前握住他刀锋时手指在刀刃上收拢的力道相同。
她说了一句话,和她每次在梦里对父亲的头颅说话时一样轻。
她说你看,婉儿现在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