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琴弦(2 / 2)
眼珠内部封着一缕残魂,残魂在瞳孔深处缓慢游动,游动的轨迹与她在恩师指导下第一次用琴弦剥下叛徒的皮时那人最后一声惨叫在空气中的传播路径相同。
她把眼珠举到仙君空无一物的眼眶上方,眼珠在她指尖轻轻震颤,震颤的幅度与恩师最后一次对她说“你的琴声里缺了一样东西”时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的力道相同。
“这颗眼睛的主人长得像你。晚上我就插进自己眼眶里,让他看看现在的我。”
她把眼珠轻轻按入自己左眼眶。
眼珠进入眶腔时与眶内软组织摩擦发出的声响等于她第一次在万剑冢废墟里弹奏那首曲子时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脱离后撞击在石壁上产生的回音。
她的视神经在眼珠嵌入后与残魂内部封存的视觉记忆建立连接。
她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世界。
左眼里看到的画面与那颗眼珠原主人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在同一个视觉皮层区域重叠——原主人最后看到的是恩师用琴弦勒进他脖颈时琴弦在月光下微微震颤的画面,震颤的频率与她此刻左眼虹膜边缘那圈与仙君爆裂前虹膜颜色相同的淡青色光晕搏动的频率相同。
她同时睁开右眼。
两只眼睛里映出的画面短暂交错,交错的时长等于恩师从琴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了那最后一段话所花费的时间——“你的琴声里缺了一样东西。缺的不是技法,不是情感,是你还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你真正爱过的人。”
她把那颗眼珠从眼眶里取出来,重新放回怀中。
然后盘膝坐在仙君尸体旁,把琴横放在膝头。
琴身表面那些被琴弦勒过的痕迹与她恩师脖颈上那道陈年旧疤的纹理走向相同。
她将九根琴弦逐一拨响,每一根弦发出的音高都等于她在万剑冢废墟里度过的那些年岁里每一年最冷的那天夜里的风声。
琴声在万剑冢剑碑林间回荡,那些被封在剑碑里的殉剑者残魂在琴声中同时震颤,震颤的幅度与她恩师咽气前用手指敲下最后一下琴案时指尖在案面上轻轻一顿的力道相同。
她把脸贴在琴身上,左眼紧闭,右眼睁开。
右眼里的泪膜还未干涸,透过那层泪膜看到琴弦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和她第一次在恩师面前弹完曲子后恩师用手背轻轻碰她脸颊时琴弦被风吹动的幅度一样。
她闭上了眼。
她还要在这个地方再待一晚——明天她就要启程去一个新的仙门,用这九根琴弦和一个新的可怜故事去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们再当一次投奔落难仙子的戏。
她已演过太多遍,但这是最累的一次。
她把琴收进琴囊,琴囊内衬是她恩师的人皮。
她把脸贴在琴囊上蹭了蹭,蹭的力道和她第一次被恩师收留时恩师用手背轻轻碰她脸颊时她靠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以确认那股温度还在的力道相同。
她说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今天就不用又杀一个。
然后她把琴囊背在背上,赤足踩着万剑冢剑碑林间的碎石往回走,背影在月光下拉长又缩短,和她当年抱着断剑来投奔恩师时走的每一步都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