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我真的走出山村了吗（一）（2 / 2）

为什么会是古静！

是谁也不能是古静的那张脸啊！

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他的魂魄。

他看到了那条路，那条离开无伪村的路，他背着古清茗，在跑，在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而古静！

古静却没有被押入什么牢狱，她就站在无伪村村后的林子外，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离去，她甚至在低声说些什么。

后来，她开始叮嘱了，叮嘱他，小心背上的那个……当时她背上的就是古清茗啊！

可说完那句话，古静就开始消散了！

不是！

他不是自己的母亲，或者他又是自己的母亲。

古静化作了星光。

一缕缕温柔的光芒从她身上散逸而出，如同夏夜的萤火，如同破碎的月光。

那些星光没有消散，而是一缕缕地附着在他身上。

然后古静便彻底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如同一阵被风吹散的花香，什么都没留下。

同时，所有与古静有关的记忆都不在了。

不仅仅是她这个人，而是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她说过的话，她做过的事，她爱过的人。

所有人都不再记得她，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通过回望，看到了！

那句话，辞雨忘记了，小心背上的那个人，就是要小心古清茗。

他已经离古清茗很远很远了，他很小心了！

生命本源消散，十座灵台也会不复存在吗？自己所有的痕迹都会从这世上抹去，彻彻底底地消失，就好像从未来过。

辞雨的魂魄在剧烈地颤抖。

他到底是什么？他是个穿越者，他只是个穿越者啊。他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到这片陌生的天地，从母亲身上落下来。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可此刻，母亲的容貌与古静的脸重叠在一起，他赖以锚定自我的基石在这一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不仅仅是穿越者。

他与这个世界的关系，远比他所知的要深得多，远得多，沉重得多。

思绪翻涌间，乌婆婆停下了脚步。

辞雨也停了下来，从那些混乱的思绪中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凉到极致的地方，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璀璨的银河横贯天穹。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灰褐色的砂砾，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在他们面前，静静地立着一个小土堆。

那是一个坟墓，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小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石头压在坟头。

石头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画划出来的。

古·文墨之墓。

“这是为什么？”辞雨的魂体转向乌婆婆，已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

他的魂光在剧烈闪烁，半透明的轮廓在星光下明灭不定，“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古文，他是古文，他叫文墨。你又是谁！”

乌婆婆缓缓咧开了嘴。

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黑洞洞的口腔如同一口枯井，丑陋得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嘶哑的低语，而是一种清澈，带着几分俏皮与的嗓音，从这个衰败的躯壳中飘了出来：“你不记得我了吗，辞雨哥哥？你还吃过我给你的仙丹呢。”

辞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

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无伪村。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张网里，从未真正走出去过。

他的魂魄一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魂体的光芒在他身上时明时灭，像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清茗，怎么会是你，李清茗，又是谁？”

“李清茗，也是我。”古清茗依旧保持着乌婆婆那副苍老的躯壳，可她的声音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那双浑浊的眼球望着辞雨，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解释道，“古清茗，也是我。李清茗，古清茗，她们都是我，古也并非是姓氏。

她们，是不同的我，她无法成仙，因为她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还没有死，她费尽心思得到真正的本源也没用，我依旧是本源的真正主人。

我不死，她就只是影子，所以她死在了妄天之地。

可喜可贺，也因此，我的本源回到了我的体内，让我找到了丢失的一部分力量。

唉～”

她轻叹一声，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惋惜。

“她若是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等我死了，她就是不成仙，也可以成为一座世人仰望的高山。

可惜了，她没等到，我也没死成。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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