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人性的弱点(2 / 2)
于龙皱起眉。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军师惯用的手法里就有这一招——先敲边鼓,看你慌不慌。你一慌,就等于自己把底牌亮了。“电话录音了吗?”
“没有。私人号码那个手机没法录音。”
“下次再打来用免提,我让林薇那边同步录。”于龙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这人问得太精准了——五年前的事,一般人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行业协会备案的文件是公开的,但发票有问题、补缴税款、滞纳金这些,全是内部信息。能知道这些的,要么是当年经手的人,要么是翻档案翻出来的。”
“经手的人——”邹明远眉头拧得更紧了,“法人跑路了,财务对接人失联,合作商也跑路了。还有谁?”
于龙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压低声音:“还有一种可能。我们拿到档案这件事,赵天豪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们没拿到档案,但知道有这份档案存在。周大爷家被撬,他们要的就是这东西。没找到,但知道我们找到了。所以他们换了个方向——不找档案了,直接诈你。那个人不是在收集信息,是在测试你的反应。看你会不会露出破绽。”
邹明远没说话,把手串重新戴回腕上,转了两圈。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楚。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问问题的方式确实像是在确认——确认我知道多少,确认我手里有什么东西。”
“所以我们按兵不动。”于龙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说服邹明远,也在说服自己,“档案在保险柜里,U盘在钥匙串上,孙德利的联系方式马律师已经在跟进了。你这边要是有人再打电话来,装傻,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手里没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牌这东西,攥在手里才是牌。打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了。”邹明远转了转腕上的手串,神色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底那层不安还没完全褪去。于龙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有些事光靠说是没用的,得靠时间。
与此同时,写字楼对面的街上,那辆灰色轿车又停在了老位置。刘三举着长焦相机,镜头对准五楼的窗户。他拍下了于龙走进办公室的全过程,又拍下两人对坐交谈的画面。他调整焦距,试图对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但窗帘挡了一半,只能隐约看到文件的边角。他转而拍于龙皱眉思考的侧脸,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把照片导入手机,放大确认清晰度。选了几张角度最清楚的给赵天豪发了过去,附了条语音:“老板,于龙来了。他们在谈事,应该是商量对策。邹明远看起来有点紧张——一直在玩手串。”
几秒后赵天豪回了一个字:“盯。”
刘三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继续盯着那扇窗户。灰色轿车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一动不动。刘三已经在这条街上蹲了三天了,车座底下全是空水瓶和烟头。他心里有时候也犯嘀咕,觉得这活儿干得跟做贼似的,但赵天豪给的钱实在是多。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眼睛没离开那扇窗。
傍晚,于龙回到基金会办公室。何明还在加班,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正在把孙大爷儿子的医疗费用明细整理成表格,精确到每项检查、每种药品的单价。于龙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说了句辛苦。何明推推眼镜,说应该的,头也没抬继续干活。
于龙刚坐下,手机就震了。林薇打来的。
“于龙,”她的语气比平时快半拍,林薇只有在嗅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速说话,“昨天那几个帖子,今天又多了几个类似的。浏览量不大,但发帖频率和话术都像水军操作——新账号,没头像,没过往发帖记录,说的话术高度一致。都是那种‘我也不想怀疑于总,但冷静想想是不是太完美了’‘有人知道龙基金的真实情况吗’这种语气。不骂不黑,就是质疑。这叫合理怀疑——军师最擅长的打法。”
于龙嗯了一声。他早就想到了,军师不会只撒一张网。“还有呢?”
“有个账号在好几个帖子底下都留了同样的评论,说‘听说他们财务负责人以前有过税务问题,不知道真假’。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邹明远。这条评论被其他帖子淹得挺快,但发帖时间刚好是军师那边第一阶段开始的时间。不是巧合。”
于龙沉默了两秒。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远处城西工地的探照灯亮了起来,照着那片即将打桩的空地,照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他忽然觉得,那棵树立在那儿的样子,跟孙大爷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有点像。都是一种撑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感觉。他把这念头甩开,定了定神,对着电话说:“赵天豪那边开始动手了。你先别下场——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注意到。马律师那边材料已经备好了,证据链齐全,随时可以反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继续出牌。”
“收到。”
挂了电话,于龙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工地的探照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沉默的哨兵。他拿起手机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多派两个兄弟去邹总公司楼下。有个老保安姓孙,把他电话号码也记下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发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跟兄弟们说,那位孙大爷是咱们自己人。”
孙队长秒回:“收到。”
于龙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窗前没动。远处的探照灯在工地上扫过来扫过去,他忽然想起孙大爷那顶磨破了边的大檐帽,想起邹明远那串被捻得发亮的手串。这场仗还没打完,但他在心里把那串珠子似的零碎任务又数了一遍:朱大爷的锦旗、周大爷的U盘、刘奶奶的鸡蛋、孙大爷的帽子。每一件都轻飘飘的,搁在一起却沉得压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了明天要用的材料。有些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