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血钱的交易(2 / 2)
“好。”这回他只说了一个字。比上回那四个字更沉,更硬。石头不是刚往下滚了,是已经滚到半山腰,没人能截住了。
刘三在角落里把脸埋进两只手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比墙上那个破风扇还吵。他打从泼油漆那宿就知道这事得越收越兜不住。可没想到能兜到这个份上。
他想起黄毛了。那傻小子,为五千块钱现在还铐在号子里。又想起黄毛他妈来探视那天,隔着玻璃哭,假睫毛都哭掉了,挂在脸上像两条叫谁踩扁了的毛毛虫。
五千。五百万。
从五千到五百万,这中间得隔着多少条命?
刘三把手伸进兜里攥住手机。屏幕贴着他大腿,隔着一层薄裤子,那一点发热让他心跳更快了。他不敢掏出来,不敢瞅,连动都不敢动。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军师就会转过头来,用那双空眼睛盯着他。
军师把场地平面图叠好塞回怀里,往外走。经过刘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刘三,脸色不对啊。少熬夜。”
门开了又关上。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刘三后脊梁的衬衫全湿透了。
赵天豪跟钱老板也走了。会所里就剩刘三一个人。还有墙上那个嘎吱嘎吱转的风扇,还有茶几上那杯洒了一半的茶。茶叶在杯底都泡囊了,颜色深得发黑,跟一小团淤血似的。
刘三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光照在他脸上——眼眶子是红的,血丝一根一根爬在白眼球上,像是瓷器上的裂纹。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抖。
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第三回,他吸溜了一下鼻子,一个一个字往上敲:他们要用五百万搞大动作,具体不详。
发送。屏幕蹦出来一个勾。
他盯着那个勾,盯了一秒,十秒,三十秒。手心全是汗,汗水顺着手机壳的缝往里渗。他怕对面不回,又怕对面回。怕看见字,又怕啥也看不见。
屏幕一亮。对面回了一个字:知。
就一个字。刘三盯着这个字看了老半天。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暗到黑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没声。没泪。光抖。
楼梯间没灯,就安全出口那个绿牌牌幽幽亮着。光打在他侧脸上,一半绿,一半黑。像一张放了好些年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了。
外头的风突然大了。梧桐树枝子噼里啪啦敲窗户,一下接一下,跟有人在外头拿手指关节敲门似的。
刘三把手机卡抠出来,看了三秒钟,两手一掰——咔。一张掰成两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残卡从窗帘缝里塞出去。卡片打着旋往楼下飘,像一片塑料做的落叶。
街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按灭了手机屏幕。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
于龙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手机,把奠基仪式的安保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梧桐树光秃秃的,天压得很低,云层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毛巾。远处工地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点亮屏幕,给孙队长发了一条语音:“从明天开始,工地所有脚手架,全部重查。一根一根查。”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风把梧桐枝吹得乱晃,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又亮了。安保公司老周的消息弹出来:于总,您要的那二十个便衣,我安排好了。
于龙回了一个字:好。
两个“好”字,隔着半座城,隔着黑透的天,隔着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场五百万的局,一个奠基仪式的倒计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窗外的风声里,塔吊的红灯还在闪,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替谁数着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