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山雨欲来（2 / 2）

“于叔叔，我画了一个太阳，把乌云都赶走了。”

于龙接过画看了很久。他想起会议室里叠在一起的那些手，想起王姐蹲在地上扣泡沫箱盖子，想起小周攥着报到单仰头看楼号，想起老谢推独轮车稳稳当当的背影。这些人都在这张画里——那些手拉手的小人。

“这幅画送给叔叔好不好？”

小雅用力点头，在画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小雅。“雅”右边的“牙”写成了“方”，她大概知道错了，又描一遍还是错的。于龙没纠正。他把画拍下来，设成手机桌面。

深夜，快十二点。

于龙回到办公室，林薇还在。她把稿子从头到尾顺了一遍，长长吐了口气。“明天发。我等不了了。”标题定了——《谁在恐吓慈善？》，写泼油漆、插匕首、收买保安、黑水前科、赵天豪账户流水，每一条都标了来源。于龙看了一遍。“够。明天早上发。”

林薇合上电脑，站起来时腿有点麻，扶着桌沿晃了一下。

于龙站在窗边。梧桐枝丫在夜风里敲得越来越响，光秃秃的枝条互相碰撞像骨头敲骨头。压在胸口的那股沉闷忽然加剧——像有人在黑暗里拉紧最后一根弦，震颤还没传到耳朵，胸口先感觉到了。

手机响了。老吴的短信，三行：

“刘三最近一直在劳务市场活动，找了三个外地人。每去一次军师都跟着。他们准备在奠基仪式那天动手，地点应该在工地内部。赵天豪账户频繁有小额现金取出，每次不到五万，可能为了绕过监控凑新现金。奠基仪式那天，千万别站在脚手架

于龙看了两遍。老吴从不写废话，“别让任何一个你在乎的人站在那里”——他知道那天于龙在乎的人都会到场。最后那句话不像情报，像告别。他截图发给王警官：老洪、瘦高个、鲤鱼纹身，帮我查底。王警官秒回：连夜查，明天给结果。隔了十几秒又追一条：你自己小心，这次不一样。

十天。真正的危机就在眼前——不是泼油漆插匕首举报信，是一个人花五百万买他永远翻不了身。他想起陈老的话：“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想起陈老说过敌人最擅长从背后捅最软的地方。

他在团队群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全员。

窗外塔吊红灯一闪一闪，照着被检查过两遍的脚手架。城北出租屋里老洪盯着天花板还没睡着，烟盒纸压在枕头下，上面写着车牌号。隔壁瘦高个在打呼噜，鲤鱼纹身在磨牙。三个人三种声音，在黑暗里混在一起。城西拉紧窗帘的屋子里，军师正最后一次修改行动方案，白板上红线和箭头把每个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谁站哪、什么时候动、怎么动、谁拍照、照片发给谁——每一步都算死了。赵天豪坐在沙发上，手里烟没点，滤嘴被咬得变了形。

于龙拨通孙队长号码：“明天一早，从三个人住的地方开始查。别等他们来工地。”

挂断。手机桌面上小雅的太阳亮着，小人手拉手，乌云被划烂了。林薇把自己手机也设了同一个桌面，然后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十根手指在手机壳上交叠。窗外梧桐枝丫敲得更响，塔吊红灯还在闪。

小雅那张画安静地亮在屏幕上，像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