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看这好身段(八千五百字)(2 / 2)
他还特地叮嘱秦元宝,生意不能谈得太快,放几艘船,留几艘船,心里得有数。要是生意谈得太快,事情办得太容易,反倒让人看轻了张来福的手段,也看轻了元宝的身份。
生意上的事情得慢慢来,张来福心里有数。
眼下当紧的事情是赶紧整理兵马和军械,准备接管枯榆城。
接管枯榆城,不能空着手去,带走多少人,留下多少人,这事得和运生、招财商量,还得看看袁魁凤和竹诗青愿不愿意帮忙。
袁魁凤很想去枯榆城看一看,但汤占麟不同意,他们奉命来药山府支援,如果一路跟着张来福去了西地,这就明显超出了袁魁龙给他们的任务范围。
莽归莽,但汤占麟在一些事上分得很清楚:「来福,你要信得过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枯榆城,但你让我带兵去,这不行。」
张来福当场就答应了:「你和凤爷还有应德跟我一块去枯榆城,遇到江湖上的事,还真得仰仗诸位。」
汤占麟一琢磨,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是哪不对劲。
张来福又让黄招财带一路人马在身后接应,事都布置完了,人都散了,汤占麟才反应过来。
他问赵应德:「你们两个跟我一块去了枯榆城,药山府这边的弟兄们怎么办?这不就没有领兵的了吗?这事儿我得跟来福说清楚,咱们三个不能一块去。」
赵应德把汤占麟拦住了:「别去说了,说了也没用,你不愿意带兵去枯榆城,说白了就是不信任来福,你都不信任他了,又凭什么指望他信任你呢?
咱们带着这么多兵马留守在药山府,要是想在药山府弄点事情,你让来福怎么应对?
他在枯榆城争地盘,结果后院起了火,一旦出了闪失,枯榆城可能争不到,药山府到时候还丢了。前后围堵腹背受敌,这种事情,你觉得来福能不作防备么?」
汤占麟摆了摆手:「老赵,我觉得你想多了,咱们兄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赵应德划开胸腔子,从里边舀出来一碗酒,递给了汤占麟:「老汤,我跟你说两句掏心掏肺的话!
咱们兄弟把来福当朋友,可能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你敢保证大当家的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吗?」
这一句话,把汤占麟问住了。
赵应德又问了一句:「如果龙爷真让咱们对药山府下手,你敢抗命吗?」
汤占麟没有作声。
赵应德笑了笑:「跟着张来福去枯榆城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有些为难的事不会落到咱们头上。」
汤占麟端着酒碗,喝不下去:「不为难是不为难,可把手下弟兄都扔在药山府,我不放心呐。」
赵应德笑了笑:「老汤,你也不用急着为这事操心,枯榆城那边还不一定是什么状况,真要动手那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老赵说的每句都对,就最后这一句说错了。
他以为这事儿离得还远,没想到两天之后,沈程钧下达了命令,让张来福立刻接管枯榆城。
幸亏张来福准备得充分,命令下达当天,张来福带着袁魁凤、汤占麟、赵应德、竹诗青和常节媚一起出发,先行一步,前往枯榆城。
黑妖放心不下:「师弟,你带的都是外人,他们要对你下黑手该怎么办?我跟着你一块去吧。」
张来福让黑妖留下了:「你和竹师兄留在药山府,把苦苓山上那几个人全都盯住,最要紧的是盯住阿苓和活络通。
阿苓肯定有别的心思,她的心思到底在哪,你们千万得看清楚。活络通身上背着黑锅,没人逼他倒也没事,可一旦受了逼迫,难说这人会站在哪边。
我把孙光豪和严鼎九留下来接应你们,你们千万多加小心。」
一干事情叮嘱妥当,张来福把药山府交给了李运生。
无论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能让张来福放心的人,首选肯定是李运生,有他守着药山府,张来福从不担心后院起火。
当天夜里,张来福带着众人启程。六个人挤在轿子里,连吃带玩,连说带闹。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轿子很快就到了枯榆城。
下了轿子,约定好了重逢的地点,轿子消失不见,张来福带着众人先找地方住下。
这次跟张来福出来的都是江湖人,有些事不用张来福多说,他们都会处置。
他们先来一步,就是为了踩盘子,这事对浑龙寨而言,属于主营业务之一,驾轻就熟。
赵应德和汤占麟先到军营附近走了一圈,摸熟了路线。
袁魁凤挑了合适的客栈,离军营不算远,也不算太近,不会惹人怀疑,出了事还有退路。
竹诗青和常节媚也是江湖人,尤其是常节媚,她在篾刀林能经营起一个集市,江湖经验相当丰富。
出去打探了小半天的时间,常节媚先回来了:「周围几家客栈都满客了,我花了些钱去跟店里伙计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最近来了不少买枯榆的木材商人。」
张来福看向了袁魁凤:「你到客栈时是怎么跟伙计说的?」
袁魁凤笑了笑:「这事还真巧了,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咱们是来枯榆城买木材的商人,枯榆是好木材,来这买木材的人多的是,肯定没人起疑。」
买木材的都把客栈住满了,张来福心里明白:「看来有不少人到枯榆城抢肉吃。」
到了晚上,赵应德和汤占麟回来了。
赵应德展开了一幅地图,这地图是他和汤占麟画的,画得既不规范,也不准确,但张来福一看就能明白。
汤占麟指着地图说道:「他们这营盘改过,之前的印子我都能看出来,以前的营盘四面儿硬,能攻能守,现在的营盘三面儿硬,留出来一面,能守能跑。」
竹诗青也回来了,她在黑市上转了一圈:「黑市上多了不少卖枪械的商人,有不少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
一听这个,常节媚来了精神:「有这么多好东西,要不咱们也去买点?」
竹诗青白了常节媚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黑市上为什么枪多,你心里没数吗?」
按照常理判断,黑市上枪多,证明现在局势很乱,枯榆城人人自危。
可在场的几位都是行家,他们看事能多看一步。
袁魁凤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黑市上枪多,就得想想枪是从哪来的,这些枪应该都是从尹督军的营盘里出来的,这些人想要跑路,这是给自己攒盘缠。」
沈程钧说的没错,枯榆城被晾了这么多天,这些当兵的都知道害怕了,现在他们不想打,只想跑。
张来福胸有成竹:「现在咱们去把营盘接下来,应该能接得挺顺利。」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张来福现在是督军,说话得给他留面子。
袁魁凤没那么多顾虑,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觉得顺利?常姐姐不是说了吗,周围客栈都住满了,想来吃肉的可不止你一个,枯榆城的驻军要想找个靠山,可未必要找你。」
张来福很有信心:「他们想来吃肉,得看打的什么旗号,我是带着任命文书来的,沈大帅下的命令,枯榆城交给我了,咱们这叫名正言顺,他们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
「名正言顺确实是不假!」袁魁凤也承认这一点,「可你这个名声,估计让他们放心不下。」
张来福一瞪眼:「我名声怎么了?」
袁魁凤也瞪了眼:「现在外边都在传,他们说尹督军就是你杀的,他们要是跟了你,万一你来个斩草除根,让他们上哪吃后悔药去?」
张来福很生气:「大凤子,你拍着良心说,我是那种人吗?」
袁魁凤拍了拍良心,没说话。
常节媚叹了口气:「大凤子那么大的良心都不说话,我们良心不如她,我们也没啥好说的。」
汤占麟给张来福想了个主意:「咱们选个合适的日子,直接进他们军营,把他们参谋长魏绍武给剁了,这营盘不就归咱们了吗?」
赵应德给拦下了:「老汤,你怎么想的?刚剁了一个大当家的,再剁一个二当家的?那以后谁还敢给来福做事?你这不逼着他们跑路吗?」
汤占麟觉得自己想的没毛病:「多杀两回他们就不敢跑了,先从那参谋长开始往下杀,下边的协统、标统、营统带、队官全都杀了,一直杀到棚目,你看他们还跑不跑?」
「一直杀到棚目?」赵应德都傻眼了,「那这营盘还剩什么了?」
「剩当兵的呀!」老汤真是这么想的,「有当兵的就够了,要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竹诗青不同意:「要这么杀下去,来福不真成魔头了?」
「什么叫真成魔头?他本来————」汤占麟看了看张来福,没有接着往下说。
赵应德觉得这事情得做得稳妥一些:「来福,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你现在下命令,让黄招财带兵往枯榆城走,但别走太快。」
袁魁凤一皱眉:「你这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吓唬枯榆城的兵?你越吓唬,他们不跑得越快吗?」
赵应德点点头:「我就是想吓唬他们,就是要让他们跑,他们都跑干净了,事情就好办了。
来福,这些兵和你不是一条心,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他们跑了倒清静,反正枯榆城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还怕招不上来兵吗?」
竹诗青觉得这主意不错:「与其赶尽杀绝,不如把他们逼退,反正一群乌合之众,留着也没有太大用处。」
张来福不同意:「他们可不是乌合之众。」
尹督军的个人爱好,张来福不做评价,但他手底下的兵确实能打。
在沈程钧和徐英辉的联军的围攻之下,这支部队能保全自己,张来福怎么可能把他们让给别人?
这么能打的一支部队,落在了别人手里,那又是什么后果?
思忖许久,张来福看向了常节媚:「姐姐,黑市的行情还能看明白吗?」
常节媚在这事儿上可就不用谦虚了:「这叫什么话?我开了多少年小集?黑市那点事怎么能看不明白?」
「既然能看得明白,咱们就和他们做笔生意。」
常节媚思索了片刻,冲着张来福笑了:「买枪的生意是吧?这个我懂!」
汤占麟觉得没必要:「来福,你这话说得都见外,你想要枪,咱们可以抢,这都自己家地方,你花那个钱做什么?」
赵应德给汤占麟倒了杯茶:「老汤,咱说的不是枪的事,这里边有人的生意。」
汤占麟一听,满脸欢喜:「来福,你是不是要抓几个秧子?」
张来福勃然大怒:「抓秧子做什么?秧子吃你家大米了?」
汤占麟赶紧低头喝茶,再也没提秧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常节媚来到了木仓大街,在木市上转了一圈。
木仓大街连着朔南江上的大码头,整条街有三里多长,石板铺就的路面,长年被骡马大车碾压,满地都是裂缝。裂缝里塞着碎木屑和锯末子,风一吹,带着一股木料独有的香味儿。
街边全是木行铺面,西地的铺子讲究一个齐整,木行都是青砖矮墙,大大开的铺面,不少铺子在墙根地下码着一堆原木,还有大锯匠戳着大龙锯,帮着主家吆喝生意。
枯榆城的局面虽然乱,但木仓大街车水马龙,人流不断,不少木行都派出伙计到街上揽客。
这些伙计见人就打招呼,别管生意能不能做成,先混个脸熟再说。
可有一类伙计架子挺大,不轻易开口,看见对路的人才上前搭话。
常节媚对黑市的规矩非常了解,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做这行生意的人。
她走到一名男子近前,没急着说话,先盯着这男子打量了一番。
男子在地上蹲着,擡头看了常节媚一眼,随即起身,小声问了一句:「您买木材?」
常节媚回了一句:「想买几根硬柴烧火。」
男子一看生意来了,忙道:「您这是要买根柴火棒照亮,还是要买捆大柴生炉子?」
这是在问常节媚买长枪还是买短枪。
常节媚道:「家里人口多,想买几捆大柴。」
一听是几捆大柴,就知道这是个大买家,伙计问道:「一捆柴火三十斤,您打算买多少?」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宗生意,三十支枪起步。
常节媚伸出一只手:「先买五十捆,火烧旺了,接着再买。」
「五十?」伙计不敢接茬儿了,一捆柴火三十支枪,这是要买一千五百支枪。
「客爷,您别说笑话,您是多大一家子人,能烧得了五十捆柴火?」
常节媚拿出两块大洋,递给了伙计:「饭还没煮呢,就把我撑着了?我大老远来你这说什么笑话?五十捆柴火到底能不能拿出来?你给句痛快话。」
伙计把钱收了,一看这是正经来做生意的。
他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客爷,你这生意我做不了主,要不您跟我们掌柜的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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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