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曹操暴怒(2 / 2)
没有人敢说话。
任谁得知曹家百余口人都死光了,一时半会儿都很难接受。
曹操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涌着同一个画面。
父亲曹嵩的笑脸。曹嵩是他的资助人,是他起兵的本钱。
当年他在陈留扯旗招兵,是曹嵩拿出了“全部”的家底。
没有曹嵩的人脉和财力,他曹操不过是个卸任的洛阳北部尉,连五百兵都凑不齐。
曹家是谯县豪强,四十多个亲族子弟,个个读过书、习过武、懂律法、通钱粮。
这些人是他最可靠的核心班底。
未来,他们可以帮他管账、管粮、管兵、管民,替他分担无数杂务琐事。
现在,全没了。
被一个都尉,为了几百车财物,像宰猪一样全杀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曹操扶起来,夏侯惇、夏侯渊、曹休、曹纯、曹洪一行人齐齐跪倒在曹操面前,双眼血红。
夏侯惇的独眼里淌着泪,那只被自己吞下去的眼睛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曹洪更是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声音沙哑而暴烈:
“洪愿为先锋,血洗徐州!”
他们也是曹家人。
死的不是别人的父亲,是他们的伯父、叔父、兄弟、侄儿。
曹嵩对曹操是资助人,对他们是族长,是曹氏宗族的主心骨。
主心骨被人连根拔了,这口气,谁能咽?
曹操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也好,吼也好,都不能让曹家满门复活。
但打仗可以让他报仇,也可以让他得到更多。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悲痛和愤怒被暂时压到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他原本就打算攻打徐州。
陶谦坐拥富饶之地却无良将镇守,彭城、下邳几乎唾手可得。
只是之前还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攻打同僚州牧,在天下人面前终究不好看。
现在借口从天而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谁也不能说他曹操做得过分。
如果能趁机将徐州的粮草、金银、工匠、军械全部收入囊中,那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用这笔财富,他能养更多的兵,吞更多的地,最终实现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野心。
荀彧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是不想劝,是无法劝。
他知道有些劝谏要趁早,有些劝谏得等一等,还有些劝谏根本就不能开口。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前不久为了边让的事,他已经用“明主当不害人之亲,不绝人之祀”劝过曹操,曹操不但听了,还放了边让的家人。
现在呢?
现在是陶谦害了曹操的父亲,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曹嵩死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荀彧若是这时候开口说“主公息怒”“以大局为重”“徐州百姓无辜”。
那就不是劝谏,是打曹操的脸。
他张不了这个嘴,他也不该张这个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荀攸,对方也正看向他。
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
荀攸微微点了点头,荀彧也点了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
先让主公宣泄,等他心里的火泄出来了,等他恢复了理智,再劝他约束部伍、少造杀孽。
以曹操过往的表现来看,他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
当年在吕家庄杀人,是因为吕伯奢要杀猪灭口,虽然杀错了,但情有可原。
后来他也后悔过。
这一次,大概也是嘴上喊喊“血洗徐州”,到了战场上,该攻城攻城,该收编收编,不至于真的对平民举刀。
陈宫不这么想。
他了解曹操,这瘪犊子真能干得出来!
他站了出来。
“曹公,令尊之死尚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不若先遣使质问陶谦此事,以免中了小人算计。
更何况,曹公所言‘血洗徐州’,在下不敢苟同。纵使罪在陶谦,又与徐州之民何干?
彼与我皆是大汉子民,岂能以州郡划分?恳请曹公收回前言。”
全场的人都看着他,有敬佩的,有担忧的,有皱眉的,也有在心里暗骂他不知好歹的。
曹操盯着陈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羞赧、不甘、失望,像一锅沸腾的滚油泼进了冷水,噼里啪啦地炸开。
“公台,你是说,匹夫尚且可为君亲师血溅五步,我曹孟德连匹夫都不如?”
陈宫没有后退。
他迎着曹操的目光,朗声说道:
“子曰:君子不迁怒,不二过。君子尚且如此,更何况诸侯!
诸侯有九德:宽宏大量而又严肃恭谨,性情温和而又有主见,态度谦虚而又庄重严肃,具有才干而又办事认真,善于听取别人意见而又刚毅果断,行为正直而又态度温和;
直率旷达而又注重小节,刚正不阿而又脚踏实地,坚强勇敢而又合乎道义!曹公若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与张闿之流何异?与董卓之流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