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围城下的困境（2 / 2）

这七十多天里，他不是没有想过攻城。

但每次看到那份伤亡预估，强攻扬州至少要死五万人，他就打消了念头。

他的新军只有十几万人，死五万，剩下的就不够用了。

而且，这些兵都是跟着他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财富，不能白白消耗在城墙下。

所以，他选择了围城。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围城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围城，看似简单，实则是门大学问。

朱由检的围城策略，是李定国、卢光祖、秦翼明等将领反复推演后制定的。核心是四条:断粮、断水、断援、攻心。

断粮，是重中之重。扬州虽然富庶，城内囤积了大量粮草，但二十万人吃饭，每天消耗惊人。

高杰和张已至当初估算，城内的粮草能撑半年。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守军不只是士兵，城内数十万百姓。

士兵要吃饭，百姓也要吃饭。士绅大户囤积的粮食再多，也不会分给普通百姓。

果然，围城一个月后，城里的粮价就开始飞涨，从每石二两涨到五两，再涨到十两、二十两。

有钱的还能买到，没钱的只能吃树皮、草根。

断水，比断粮更致命。扬州虽然有运河和护城河，但城内的水井有限。

数十万人用水，水井很快就干了。

百姓们不得不去护城河打水，但护城河在北军的火炮射程之内。

李定国下令，每天不定时向护城河方向开炮，打死打伤了不少打水的百姓。

渐渐地，没人敢去了。城里的水越来越缺，人畜饮水都成了问题。

断援，是防止南明朝廷派兵来救。

史可法的八万援军，被李定国在扬州城南阻击了半个月，寸步难进。

后来史可法想从水路绕过去，又被自行车营沿运河骚扰，损失惨重。

到了七月下旬，史可法的援军已经伤亡过半，粮草耗尽，不得不后撤。扬州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攻心，是朱由检最得意的战术。

他让人用孔明灯往城里放传单，每天夜里飘进去几十盏。传单上写着北方的真实情况。

北方均田了，百姓分到了地，日子好过了，北军不杀百姓，只杀顽抗的士绅。

只要开城投降，朝廷既往不咎，照样分地。

传单像雪花一样飘进扬州城，落在百姓的院子里、士兵的营房里、士绅的屋顶上。

城里的百姓开始议论，开始怀疑，开始动摇。

这四条策略，像四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扬州城的血肉。

围城两个月，扬州城里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粮食越来越贵，水越来越缺，人心越来越散。士绅大户们虽然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水，但也开始精打细算。

他们知道，城破之日，他们第一个倒霉。

所以他们拼命地稳住局面，给士兵发饷，给百姓施粥，但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高杰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围在城里，进退两难。打，打不过；降，降不了；守，守不住。

他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纠纷，士兵抢百姓的粮食，百姓跟士兵打架。

士绅们互相指责对方出钱不够，甚至还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守城，是在当保姆。

城里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粮食没了，吃树皮，树皮没了，吃草根，草根本就不多，吃牛马的粪便，粪便中有未消化的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