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流民吴耳(2 / 2)
“爹,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吴老汉闭上了眼睛。
吴耳抱着父亲的尸体,哭了一整夜。
吴老汉死后,吴耳和他娘张氏相依为命。
吴耳拼命干活,想多收一些粮食,撑过这个难关。
但家里的地只有三亩,再怎么努力,收成也是有限的。
加上接连不断的加税,他们根本攒不下粮食。
张氏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因为吃不饱饭,她的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七月底,张氏也病倒了。
她的病比吴老汉来得更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后一天就起不来了。
吴耳急得团团转,但又没有钱请大夫,只能熬点姜汤给她喝。
姜汤不管用。
张氏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到了八月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一天,张氏拉着吴耳的手,眼睛里流着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吴耳凑近了听,才听清楚她说的三个字:“好好活。“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吴耳跪在床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喊了一声“娘“,声音大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一个人把母亲埋在了父亲旁边。没有棺材,只用一张破席子裹着。
他跪在新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着那片土地上立着的两个土堆,心里空荡荡的。他想哭,但已经哭不出来了。
父母双亡后,吴耳一个人过日子。
他还要活下去。他把三亩地种上了,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干活。
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加上连续几个月的税赋和粮食短缺,他的收成越来越差。
到了九月底,连最后一点粮食也吃完了。他去了镇上,想找个活干,但没有找到。
镇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工坊也停了工,因为南明朝廷的加税已经让整个地方经济垮掉了。
他回到家,发现自家的房子也保不住了。
有人来收房子,说是因为他欠了赋税,房子被官府抵债了。
吴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把他的家当一件件搬走,包括他爹娘的遗物。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些人走后,吴耳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他跌坐在地上,用手捶着地面,像一头受伤的野狗。
什么都没有了。
爹没有了,娘没有了,地没有了,房子没有了,粮食没有了,钱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成了一个流民。
十月初,吴耳离开了吴家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官道上,他遇到了很多跟他一样的人。
面黄肌瘦的流民,背着破包袱,抱着孩子,搀着老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去哪里,也没有人在乎去哪里。他们只是在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路上有人饿死了,倒在路边,没有人管。
有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等死。
有人开始抢东西,因为饥饿让他们忘记了道德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