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奥托·未魔怔(一)(1 / 2)
柯洛斯滕,整片区域依旧萦绕着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彰显着此地正在发生着什么。
“……”
极东支部的驻地,幽兰黛尔走在最前方,神色沉静严肃。
她的身侧,那个刚刚从五百年前抵达如今的金发男人低垂着脑袋。
“奥托”的周身没有了世人熟知的天命大主教那掌控一切的从容,只剩下茫然,颓废与无尽的落寞。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奥托浑浑噩噩,连行走的步伐都带着虚浮,完全没有半点手腕强硬的政治家的姿态。
“事情就是这样……”
面对着德丽莎等人,幽兰黛尔主动承担起了讲述者的工作。
她放缓了语速,用尽可能简洁的表述,将自己与琪亚娜在柯洛斯滕调查时空间异常的过程,清晰地复述出来。
一向严谨的幽兰黛尔没有遗漏任何关键细节,从二人接到爱因斯坦博士的委托,主动深入区域排查异常开始,完整叙述了全程的遭遇。
包括凭空浮现,记录下了五百年前伏幽与的圣女卡莲·卡斯兰娜面对面交谈的时空间异常。
紧接着,幽兰黛尔又讲述了影像消散之后,自己与琪亚娜意外遇见的那个神秘人物。
那是一张她们无比熟悉的面容,样貌和身形都与天命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一模一样。
可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却和她们认知中那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奥托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违和。
这副颓废的模样,真的是那个果决的主教吗?
幽兰黛尔感到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如实将所有线索尽数道出。
目前柯洛斯滕的异常状况依旧没有平息,并且愈演愈烈,有着大量可以去收集的情报……
但相较于大范围的时空异动,这个凭空出现,身份成谜的“奥托”,才是此刻最棘手,让人无从下手的难题。
幽兰黛尔觉得,至少这是仅仅是自己与琪亚娜凭借自身能力完全无法甄别和处理的巨大麻烦。
在遭遇这名神秘的“奥托”之后,幽兰黛尔便立刻和琪亚娜商议起来。
姐妹快速交换着彼此的判断与想法,在短暂的交流过后,很快达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专业的问题需要交由专业的人处理。
面对这种牵扯到时空回溯和历史错位的特殊状况,仅凭二者和空之律者的知识加在一起都无法面对的难题,还是交给逆熵的两位博士吧。
毕竟,她们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无法判断他是真实从五百年前穿越而来的存在,还是如今的奥托刻意伪装,布下的陷阱。
幽兰黛尔不希望在柯洛斯滕大动干戈,但这得建立在眼前之人并非如今的奥托刻意装傻,精心伪装的前提之上。
敲定方案之后,幽兰黛尔与琪亚娜便带着这名状态颓废恍惚的“奥托”,动身离开柯洛斯滕,一路朝着极东支部的驻地前行。
返程的整条路途上,幽兰黛尔和琪亚娜全程高度警惕,两人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名金发男人身边,如同押送极具危险性的犯人一般。
奥托对此并无意见,或者说,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幽兰黛尔和琪亚娜不敢有半分松懈和疏忽,哪怕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脆弱又颓废,毫无攻击性,可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毕竟,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口碑在这里搁着。
一生精于算计,擅长伪装布局,惯于利用所有人的心理与弱点设下圈套。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孙女德丽莎,历经无数次算计与背叛之后,都无法对他产生半分全然的信任,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正因如此,不管眼前的奥托看起来多么无助、毫无威胁,姐妹二人始终维持着戒备,时刻提防着对方突然反水,骤然发难。
……
房间的气氛安静又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了那个独坐角落中,垂首沉默的金发男人身上。
眼前的奥托,和所有人记忆中的那位执掌天命数百年,掌控全局,永远胸有成竹的大主教判若两人。
他周身被浓重的忧郁与疲惫彻底包裹,没有了半分上位者的凌厉,只剩下无尽的消沉,整个人死气沉沉,看不到丝毫生机。
“所以,按照比安卡小姐的意思,你们是把五百年前的奥托带回来了?”
爱因斯坦看着眼前这幅颠覆认知的画面,眉头微蹙,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语气带着严谨的求证意味。
“嗯。”
幽兰黛尔闻言,神色郑重,轻轻点头,确认了爱因斯坦的说法。
“回来的路上,我特意询问过他当下的时间,而他给出的答案,是1477年。”
停顿片刻,幽兰黛尔整理着一路上观察到的关键信息,继续补充说明。
“我清晰记得天命的史料记载,1477年,是圣女卡莲·卡斯兰娜被旧天命处以极刑的那一年。”
这句话一出,议事室内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可能对于奥托来说,1477年中的某一日,成为了他悲剧的开端。
“说不定他从头到尾都是骗你们的!”
幽兰黛尔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特斯拉立刻出声反驳,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格外激动,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信任,语气坚决。
“奥托那个混蛋,一辈子谎话连篇,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什么样的假话是他编不出来的?
特斯拉的音量不自觉拔高,周身的气场满是抵触,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可能性。
“依我看,不管奥托现在装得多么可怜、多么无辜,我们再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死死盯着角落那个沉默颓废的身影,特斯拉的眼中满是根深蒂固的厌恶与警惕。
“我敢拿鸡窝头的发型打赌,这绝对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冷静点,特斯拉博士……还有,不要喊我鸡窝头。”
爱因斯坦见状,立刻抬手轻声打断了情绪激动的特斯拉,保持着科研学者最基本的理智与客观。
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可以证明这个奥托,就是我们熟知的,作恶无数的那个人。”
爱因斯坦的思绪极为缜密,她没有和特斯拉一样,被主观的情绪左右判断,而是站在客观事实的角度,梳理着所有的可能性。
时至今日,现世的奥托的确恶贯满盈,利用崩坏,利用人类,利用所有人的执念与情感,达成自己的私欲。
不管是逆熵,极东支部,还是所有亲历过奥托坑害的人,对他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提防,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也不能彻底抹去奥托这一生为人类对抗崩坏做出的所有功绩。
这是客观存在的历史,不会因为奥托的偏执与作恶就被彻底抹杀。
15世纪,奥托曾耗费心血研究,成功研制出遏制黑死病蔓延的解药,拯救了无数濒临死亡的民众。
之后,他亲手推翻了腐朽僵化,压榨民众的旧天命统治,终结了旧时代。
继任的几百年来,奥托大力推动人类科技发展,不断革新技术,数百年来始终带领天命屹立在对抗崩坏的最前线,替人类抵挡了无数次崩坏灾难的侵袭。
这些功绩都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幽兰黛尔和琪亚娜带回的这个人,真的是从五百年前时空夹缝中误入五百年后时间线的奥托……
那他所处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尚未被权力彻底吞噬,还未推翻旧天命的时期,也是他一生之中,相对来说最纯粹的阶段。
“用一个人数百年后犯下的所有过错,去惩罚身处过去,尚未误入歧途的他,这种判断和处理方式,并不客观,也并不妥当。”
爱因斯坦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鸡窝头,你少在这里和稀泥!”
上头的特斯拉完全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分析。
“狗改不了吃屎,那家伙本性难移!”
此刻的特斯拉被强烈的警惕与愤怒包裹,连平日里默契搭档的爱因斯坦的面子都不给,直接高声反驳,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奥托骨子里就是个虚伪狡诈的疯子!这绝对是陷阱,百分之百是他的阴谋!我绝对不会相信他,更不会上当!”
激烈的反驳过后,议事室内的气氛瞬间陷入僵硬的僵持。
“……”
看着此刻已经被情绪主导,几乎失去理智的特斯拉,爱因斯坦微微无奈,果断选择了暂时退让、避其锋芒。
她很清楚,人在极度愤怒和戒备的状态下,根本听不进任何客观的分析与道理。
此刻和特斯拉继续争辩下去,不仅无法理清现状,统一意见,反而会激化矛盾。
白白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甚至自己也会无端被迁怒,成为被发泄情绪的对象。
没必要为了暂时的争执,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同时听取更多当事人的直观感受,爱因斯坦缓缓转头。
“琪亚娜,你全程和比安卡小姐一起接触奥托,并且观察他,你觉得当下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
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琪亚娜,爱因斯坦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起对方。
“啊……我?”
琪亚娜猛地一愣,眼神中带着些许意外和局促。她完全没有想到,逆熵两位顶尖博士争执不下的局面下,爱因斯坦会专门询问自己的看法。
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自己身上时,琪亚娜微微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忐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我感觉他不像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奥托啦。”
说完这句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主观感受后,琪亚娜生怕自己这番随口的直觉判断会被众人当成幼稚,无用的废话。
于是,琪亚娜连忙快速补充解释,给自己的判断增添依据。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感觉,没有实际的证据支撑,但是,我的感觉一直很准……”
“而且,空之律者也能感知到生命体最真实的情绪波动,不会被伪装出来的神态和表象欺骗。”
琪亚娜快速搬出体内的空之律者作为依据,语气瞬间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笃定,认真地补充道。
“空之律者刚刚告诉我,她全程感知下来,这个奥托的情绪是真实的,完全没有说谎的迹象。”
[没错,他的痛苦都是真实情绪,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琪亚娜的意识空间深处,响起了空之律者懒洋洋又笃定的声音。
但这是属于两人专属的精神链接,如同组队频道。
这番对话,也只有琪亚娜和空之律者两人能够听见,外人无从察觉。
即便有了琪亚娜和她信誓旦旦保证的空之律者的双重判断,在场众人依旧没能彻底统一想法。
特斯拉依旧满心戒备,爱因斯坦认为可以试着接触对方,而幽兰黛尔始终保持着中立,局面依旧没有定论。
“唉……”
看着众人僵持不下,迟迟无法做出决策的模样,站在人群之中的德丽莎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纠结与沉吟。
她沉默思索了片刻,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爷爷奥托过往的所有行事风格。
同时,对照着刚刚见到的,那个颓废茫然的陌生奥托模样,心中反复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