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汝南孟岱(2 / 2)
活人,比死人更麻烦。
这件事在营中不算什么秘密。
孟岱接着道:“外头军士口中早有风声,说那审配……念子心切,已有降曹之念。”
静。
长街上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
蒋奇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审配那是什么人?
四世三公门下的死忠,冀州治中,脾气硬得像块石头。
要说他贪权,有。
要说他嫉贤妒能,也有。
可要说他会投降曹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刚准备出言斥责,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几日前巡营时的画面。
那是伙头军分粥的时候。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士卒蹲在土墙根底下,端着掺了麦麸的稀粥,边喝边嘀咕。
“连审大人的亲儿子都在曹营好吃好喝供着,咱们这帮穷当兵的,在这儿啃冰渣子……”
“可不是嘛,谁知道上头那些大人物,私底下跟南边有没有通气。”
当时蒋奇只当是败军士气低落,私底下发牢骚。
命执法官抽了那几个士卒几鞭子,事便掀了过去。
如今被孟岱单拉出来戳破,那些平日里不被统兵将领看在眼里的零碎只言片语,忽然像是一根根细线,在脑子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仅如此。
蒋奇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
他想起了张合。
想起了高览。
论统兵之能,张高二人远在他蒋奇之上。
论主公恩遇,也从未薄待过他们。
可乌巢火起之时,这两人说降就降,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数十万大军就那么崩了。
那一夜,河北的天都塌了一半。
武将尚且如此。
手握冀州权柄的文臣,就真的一定稳如泰山?
孟岱在旁边将蒋奇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
文臣最毒的地方,不在嘴快。
而在他能看见人心里的裂缝。
只要有缝,他就能把刀插进去。
孟岱根本不给蒋奇理清思绪的工夫,趁热打铁。
“将军细想。审正南此人,手握邺城防务大权。仓廪粮谷,文武人事,哪一样不是他说了算?”
“此等权柄,何其之重。”
“如今他两个儿子都在南岸,等同于被曹贼掐住了命脉。”
孟岱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曹贼若遣密使,以其子性命相挟,要他开城迎敌。将军敢保审正南不会心软?”
“就算他有十分忠心,到了这等局面,还能剩下几分?”
这话说得很巧。
他没有一句断言审配必反。
可每一句,都逼着蒋奇往最坏处想。
这就是最阴的地方。
不是把罪名扣死,而是把疑心种下。
蒋奇没有反驳。
他低头盯着脚下一块薄冰。
那冰被他的长靴踩得裂开,底下混着黑褐色泥浆,脏得刺眼。
身为带兵的人,他比谁都明白“防患于未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