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冻气为用(2 / 2)
腊月寒天,水盆放在外头都能结冰。
泥里只要吃了水,便不能久等。
等民夫一锹一锹往墙上堆,早成冰坨子了。
林阳并不意外。
他手指重新落回图纸,在一处标注上敲了两下。
“看这里。”
马钧凑近。
图上画着两块竖直木板,中间以木榫卡住。
旁边写着五个字。
可拆卸夹板。
林阳道:“正因容易冻住,所以必须快。”
他指尖顺着两块木板中间划过。
“找厚木板,做成丈许长的夹具。左右夹住墙根,木榫锁死。”
“泥一拌好,几个人合力,立刻倒入两板之间。”
他手腕一翻,做了个倾倒的动作。
“填满后,用大木锤往死里夯。”
“夯实一层,上面撒短秸秆,再上夹板,再填泥,再夯。”
话不长。
工序却清清楚楚。
马钧在心里照着走了一遍。
支板。
填泥。
夯实。
拆板。
再往上挪。
这不是慢悠悠起墙,这是把筑墙拆成一段段活计,像木作榫卯一样,逼着所有人按节奏跑。
林阳继续道:“墙不必太厚,一尺半足够。”
“一尺半的空间里,草泥被重锤砸实,秸秆与泥土咬在一起,便有了骨架。”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马钧知道,真正要紧的还在后头。
果然,林阳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最反常识的一句。
“夯完之后,不等阴干。”
马钧猛地抬头。
“不……不等?”
“不错。”
林阳语气平稳。
“直接拆夹板,往上挪。”
“让刚脱开木板的湿墙,迎着冷风吹。”
“冬日寒风如刀,吹在掺水的泥墙上,半日不到,表层水分便会冻硬。”
“外壳一硬,墙体先定型。”
“不出三两日,里外冻成一体。”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马钧站在案前,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过去的工匠起土屋,最怕水气不干。
湿泥一冻,土里生裂,墙就散。
所以人人都想着避开寒风,避开严冬,等泥慢慢阴干。
可林阳偏偏反着来。
他先往土里添筋骨,防它崩。
再借寒风把墙冻硬,逼它快成型。
寒冷,原本是冬日筑墙的死敌。
到了林阳这里,竟成了白送的工匠。
这不是硬扛天时。
这是把天时掰过来用。
马钧手里不知何时抓起一把碎草屑。
他越捏越紧。
草茬扎进掌心,有些疼。
可他顾不上。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等巧思,这等破局手段,简直把老匠人的规矩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规矩错了。
是有人在规矩之外,又找出一条活路。
马钧猛地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到粗麻图纸上。
他死死盯着每一道墨线,像要把这些东西刻进脑子里。
林阳见他看懂,便接着交代调度。
“这法子最怕慢。”
“所以不能一个人一处一处磨。”
林阳指着墙体四边。
“几个人为一组。一面墙一组。”
“四面墙,四组人同时拌泥、支板、填土、夯筑。”
“地方不大,四面齐头并进,小半日便能起出毛坯。”
马钧听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