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孟德真心(2 / 2)
谋臣都心知肚明,这事到此就算揭过了。
去马厩喂马,名为严惩,实则是为了避风头。
卸去事务,对一个不喜案牍文书的武将来说,算得上哪门子惩罚。
但武将们还是有些疑虑,夏侯渊摇摇摆摆,看着想要再劝上一劝。
曹操大袖一摆。
“散了吧。”
文武官员鱼贯而出。
刚才那股凝滞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议论。
“许攸狂悖,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找。”
“主公今日处事公允,既保了旧情,又正了军法。”
荀彧走到前厅门槛处时,本想离开,但看到夏侯渊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
扯了扯夏侯渊。
夏侯渊忍了忍,还是扭头走了。
前厅很快空旷下来。
原本挤挤挨挨的人群散尽,只剩下曹操、郭嘉二人,以及后堂方向刚刚被两名亲卫急急忙忙抬走的许褚。
冷风穿堂而过,吹尽了最后一点酒气。
曹操站在厅中,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原本挂在脸上的无奈,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撕下。
大门处的守卫十分知趣地将前厅的厚重木门掩上了一半。
曹操卸下了那张戴了半个时辰的面具。
他背负双手,下巴缓缓抬起。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仰起头,笑声在前厅的空顶间来回撞击,全无方才面对群臣时的沉痛,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畅快。
“痛快!今日当真痛快!仲康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曹操放声大笑。
他也勾起嘴角,拱了拱手。
“主公此言差矣。”
曹操笑声一收,浓眉微挑,偏过头看着他。
“哦?”
郭嘉摇着头,狡黠一笑。
“嘉以为,主公口呼痛快,并非是因为仲康那一刀,替主公出了一口恶气。”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
郭嘉摇头缓缓说道:“主公所快者——是仲康斩了许攸,替澹之出了一口恶气。”
这话一出,曹操眼底的光芒骤然亮了。
“知我者,奉孝也!”
曹操笑意更浓,连连点头,指着郭嘉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是难掩的真切恼意。
“许子远辱我、轻我,唤我小名,我皆可忍之。为何?为天下人看,为大局耳。哪怕他整日里四处吹嘘,我也能赐他金帛,由他去闹。”
曹操一拂袍袖,快步走到案前,手掌重重拍在木案上。
“然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拦澹之的马!那爪黄飞电,是我亲手送给澹之的。他许子远竟敢当街夺马,还敢诬赖澹之偷盗,要拿人问罪!”
曹操越说越气,胸膛微微起伏。
权谋家的算计在这一刻退居其次,那个重情重义的孟子德占了上风。
“澹之将你我二人当成寻常兄长待之,纵是你我远在官渡之时,也时常替你我担忧,何时忘了你我?”曹操看着郭嘉。
“许攸此等匹夫,仗着昔日一点功劳,便敢欺负到他头上!”
曹操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我今日若不出这口气,若还由着许攸折辱他,日后我曹孟德,还有何面目去林府讨酒喝?还有何脸面听他唤一声‘兄长’?”
郭嘉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微感叹。
主公这一生,算计得太多,防备得太多。
难得遇到林阳这么一个不求显达、只图安稳自在的奇人。
在林阳面前,主公不用防备刺客,不用揣测权谋,只需踏踏实实做个蹭吃蹭喝的“孟老哥”。
这份纯粹的交情,主公护得比谁都紧。
许攸那是把手伸进了逆鳞里。
“主公所言极是。”
郭嘉笑道。
许攸死的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