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恩令攻心(1 / 2)
冷风卷着冷雨,狠狠砸在荥阳官道上。
路面早被车轮碾成了一锅烂泥。
马车陷在泥坑里,车轮一转,泥浆便顺着轮辐往上甩。
拉车的挽马喘着粗气,鼻端喷出的白雾刚冒出来,就被北风吹散。
下午的天色暗得像傍晚。
风越刮越紧,雨丝里也掺进了细碎雪珠。
初春的冷霰砸在蓑衣上,沙沙作响,落到皮甲边缘,很快化成冰水,顺着衣襟往里渗。
满宠骑在马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前方那辆宽大的马车在泥坑中猛地一晃,车厢随之倾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满宠的目光落在车厢上。
车帘垂得严严实实。
自从离开温县以后,车里那个人就没下过地。
“府君!”
满宠虽暂时调回许都,但身上还担着汝南太守之责,身边的人,还习惯喊他府君。
前方探路的斥候调转马头,顶着风雨冲了回来。
“前面的路更烂了,车轴只怕扛不住连番颠簸!”
满宠正要下令停下,官道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破开雨幕,朝车队直冲过来。
满宠抬起右手。
“停!”
队伍很快停住。
亲卫按住刀柄,散开阵型。
那名信使背插红旗,认出满宠的将旗后,远远便开始呼喊:
“前方可是满太守?丞相急令!”
满宠抬手放行。
信使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
马蹄扬起一大片污泥,几乎溅满了他的半边脸。
他顾不上擦,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只封着火漆的防水竹筒,双手递上。
“丞相手令,请府君过目!”
满宠接过竹筒,掰碎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窄短素绢。
上面的字迹,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曹操亲笔。
素绢上的内容分成两段。
前半段,是给他的军令。
雨雪阻路,车马慢行,务必让司马仲达免受寒苦颠簸。
护送途中,不得催逼赶路,更不可损伤其身。
后半段,却只有八个字。
宣诸于口,以恩撼之。
满宠看完,心里便明白了。
攻心。
若司马懿是在装病,那么这一路忍着颠簸,强撑着不动,必然耗费了极大的定力。
如今忽然听到曹丞相不惜耽误行程,也要保全他的身体,装病之人的心防或许就会松动。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句回话,都可能露出破绽。
这位司空府中的司马仲达,能装到什么地步?
满宠将素绢收进袖中,扯动缰绳,驱马来到车厢旁。
车轮卷起的泥浆,就在他的马蹄边翻滚。
他深吸一口气,提足中气,对着车厢朗声喊道:
“仲达先生!”
声音穿过风雨,盖过了车顶上的雨声。
“适才许都快马传回丞相手令!”
“丞相言:司马仲达乃河内名士,才俊之流。虽不幸身染沉疴,然朝廷求贤若渴,吾亦不忍其再受途顿之苦。今逢初春天寒,着令伯宁放缓行程,遇驿即歇。万不可催逼赶路,以致加重病情。务必将其平稳护送至许都!”
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有丞相的体恤,也有不可违逆的命令。
满宠念完便闭上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车窗。
车厢里没有回应。
半晌。
车窗厚木板从里面传来“叩”的一声轻响。
接着,便是一阵粗重得近乎艰难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