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长江(2 / 2)
他的手牢牢扣着阮眠眠的胳膊,另一只手探进水里试了三回水温,才慢慢扶着老伴往浴缸里坐。
“慢点儿,脚底下滑。”他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手全程没松劲,等阮眠眠稳稳靠在浴缸壁上,才拿过沐浴球倒上她最爱的洋甘菊沐浴露,揉出绵密的泡沫。
阮眠眠笑着拍他的手背,“我都多大了,还跟盯圆圆似的盯我,我自己能洗。”
“你能个什么。”陈玉鞍嘴硬,手上擦后背的动作却轻得像拂羽毛,“下午蹲坡上摘菜蹲了一个钟头,回来下台阶腿都打颤,这会儿逞什么能?前儿是谁踩了沐浴露滑一下,扶着架子缓了半天?”
阮眠眠被堵得没话说,只好撇嘴,“那不是意外嘛。再说大黑就在门口守着,我还能真摔了?”
话音刚落,浴室门底就传来爪子轻轻扒地的声响,大黑低低呜了一声,像在应声。陈玉鞍失笑,“你看,大黑都比你自己还上心。”
温水漫到肩头,蒸得人骨头都发松。陈玉鞍指尖按着她肩颈的穴位慢慢揉,力道刚好揉开紧绷的肌肉。
水汽氤氲里,俩人鬓边的白发沾了细碎的水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圆圆踩水时的傻样,说鸡油菌嫩得发亮,说兜兜那小子嘴贫,晚上做菜铁定又要吐槽长辈偏心。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不用多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比什么都踏实。
等擦完身,陈玉鞍展开大浴巾把人裹严实,又弯腰仔细擦干她脚上的水珠,扶着人慢慢往外走。门口的大黑立刻站直身子,尾巴轻轻晃了晃,跟在俩人身后半步远,像个尽职的老管家。
楼下厨房正热火朝天。兜兜系着沾了面粉的格子围裙,手里拎着刮鳞刀,跟盆里的长江白鱼较劲;他媳妇周若蹲在洗菜池边,一把一把理着野菜,水流哗哗冲得菜叶上的水珠滚得透亮。
“媳妇你瞅咱爷爷他们钓的鱼,”兜兜拎起一条一指长的小杂鱼,哭笑不得,“最大的也就比我大拇指粗点,仨老爷子钓了半下午,凑不齐半盘菜,还好意思互相拆台呢。”
周若头也不抬地笑,“你懂什么,老爷子们钓的不是鱼,是乐子。再说这小鱼炸两遍,酥得连刺都能嚼,下酒比大鱼香。”
她把理干净的灰灰菜泡进淡盐水里,嫩尖翠绿肥软,“奶奶们掐的灰灰菜是真嫩,全是顶芽,晚上凉拌一盘,剩下的拌玉米面蒸菜团子。再配上蕨菜,清爽解腻。”
“那是,奶奶们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兜兜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小杂鱼去了内脏,用料酒、盐、姜丝抓匀腌上,“这鱼得复炸一遍才酥,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炸透骨头,撒上椒盐,香得能把隔壁邻居勾过来。鸡油菌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