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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盲女反杀家暴丈夫:被黑暗吞噬两次,她为自己活了一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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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第一笔工资,她没有存钱补贴家用,而是全款买下六套崭新的衣服。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第一次随心所欲购买喜欢的东西,她真切感受到城市的美好,更加不愿意回到压抑闭塞的大山,回到让她窒息的婚约之中。

工厂生活枯燥单调,闲暇之时,她和工友一起逛街滑冰,放松身心。可这些正常的娱乐活动传回山村,彻底变了味道。流言蜚语肆意发酵,全村都在传:杨西在城里谈了新男友,打算悔婚,再也不会回到山里嫁给曹洪平。

这些谣言精准戳中了曹洪平内心最深处的不安。这笔彩礼,是他在温州采石场日复一日辛苦劳作数年,拿血汗换来的积蓄。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杨西外出打工,害怕她见过大千世界之后,再也无法安心留在贫瘠山村陪伴自己。

而传到杨西母亲耳中的谣言更加恶毒低俗,言语极尽羞辱,彻底激化了两家矛盾。

万般委屈之下,杨西收拾行李返乡。她明明坚守底线,从未做过违背婚约的事情,可在全村人的指指点点里,她百口莫辩。传统老旧的婚恋观念牢牢束缚着她,底层女性没有悔婚的权利,她只能被迫接受命运,重回既定的婚约轨道。

曹家担心夜长梦多,催促尽快完婚;母亲心疼女儿年纪尚小,希望推迟一年。这场催婚拉锯战,彻底逼疯了本就性格极端的曹洪平。在此之前,曹洪平有过一段失败婚约,前任女方婚后身体受损无法生育,最终婚事告吹。接连两次婚约危机,让他内心偏执彻底爆发。

案发前一个月,曹母特意上门,当着杨西的面讲述邻村旧事:一对订婚男女迟迟不结婚,男方愤怒之下咬掉女方鼻子,女方容貌尽毁,终生无法再嫁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可彼时的杨西,只当是对方一时气话,从未想过恶意会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失去双眼之后,杨西经历过一段短暂且失败的婚姻,顺利生下一个女儿思思。这段婚姻依旧没有带给她温暖与依靠,草草分开之后,她带着年幼女儿回到娘家,只想安安静静独自抚养孩子,安稳度过余生。

可娘家,也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哥哥嫂子嫌弃双目失明的小姑子带着孩子常住家中,觉得母女二人只会白白消耗家里粮食,是家里拖后腿的累赘。日日冷眼相待,言语排挤,逼迫她尽快再次嫁人,不要赖在娘家。母亲心疼苦命女儿,多次和哥哥争吵对峙,甚至气急之下扬言要和儿子拼命,可终究无法改变家中窘迫的处境,护不住女儿一辈子。

回到娘家仅仅两个月,中年男人赵永德来到镇上亲戚家串门,听闻了杨西的悲惨遭遇,主动上门提亲。

第一次提亲,杨西毫不犹豫直接拒绝。她吃过婚姻两次大亏,失去光明,受尽伤害,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男人,不敢踏入第三段婚姻。

可赵永德开始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每日蹲在杨西娘家窗外,低声反复承诺:我年纪比你大,懂得心疼人,往后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边是娘家无休止的排挤、冷眼与驱赶,一边是日复一日温柔的承诺,走投无路、身心俱疲的杨西,在一时冲动之下,答应了这门亲事,改嫁华家岭村的赵永德,搬入山腰与世隔绝的土坯房。

婚后第一年,日子尚且平静,赵永德收敛本性,对她还算体贴。可仅仅一个月之后,所有温柔假面彻底撕碎,辱骂接踵而至。

一开始杨西还会错愕、会难过、会试着沟通辩解,可她的每一次开口,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殴打与羞辱。

婚后不久,杨西再次怀孕。一天傍晚,她端着猪食准备喂猪,双目失明看不清路况,赵永德故意悄无声息在房门中间摆放一条板凳。杨西径直撞上板凳,身体失衡,整盆滚烫猪食全部泼洒在赵永德身上。

赵永德当场暴怒,当众大骂:“你眼睛本来就是瞎的,走路都不会,活着有什么用!”

杨西委屈回击:“我从一开始就是盲人,你本来就知道,何必故意为难我。”

话音未落,重拳直接砸在她胸口。杨西连连后退,重重摔落在坚硬石头地面上,腹部剧痛难忍,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痛苦哀嚎,腹中胎儿岌岌可危。

可赵永德没有丝毫怜悯,手持劈柴木刀,一下下抽打在她小腿上,厉声恐吓:“你要是敢把孩子打流产,我直接砍掉你的脑袋,让你当场去死。”

从这一天开始,家暴彻底成为这个家庭的日常。

起初杨西还会本能顶嘴反抗,后来她彻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说话会挨打,沉默会挨打,走路声音大会挨打,走路声音小也会挨打。她的呼吸、动作、言语,随时随地都能成为赵永德施暴的理由。为了少挨一点打,她在家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如同惊弓之鸟,终日活在恐惧之中。

这座坐落在山腰的土坯房,位置偏僻,周边住户稀少。随着越来越多村民外出务工赚钱,山下建起楼房,山腰住户越来越少,这里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赵永德姐夫后来坦言,赵永德内心一直极度苦闷。他觉得娶了一个盲妻,彻底困住了自己,没办法外出打工赚钱,没办法过上好日子,人生所有不如意,全都怪罪到妻子头上。

白天,他为了逃避压抑的家庭氛围,宁愿花数小时往返崎岖山路,躲在山下打牌闲逛,不肯回家面对妻子。等到夜幕降临,无处可躲的负面情绪、生活压力,全部转化为暴力与伤害,发泄在毫无反抗能力的盲女身上。

六年婚姻,杨西整整被囚禁在山腰六年。六年时间,她仅仅下山一次,活动范围永远局限在家门口几十平米的小平地上。常年不见外人,不敢和邻居打招呼,不敢和旁人闲聊,孤独、黑暗、恐惧日夜包裹着她。无数个深夜,她独自无声流泪,看着身边年幼的孩子苦苦支撑,一遍遍自我安慰:等孩子长大,一切就会变好。

村里村干部心知肚明她常年遭受家暴,心生同情,却也无能为力。深山家暴属于家事,即便报警,警方也只能口头警告、短期拘留,施暴者很快就会被释放。等到施暴者回家,迎来的只会是更加疯狂的报复殴打,受害者只会承受更多伤害。无人敢帮,无人能救。

2006年9月29日,连绵七日秋雨,山间潮湿阴冷,杨西常年不见阳光,加上阴冷湿气入侵,双脚脚气旧疾复发,瘙痒肿痛难以忍受。她听村里老人说,旱烟烟叶可以缓解脚气肿痛,便拜托同村老人帮忙索要一点烟叶。

当天傍晚,赵永德和这名老人打牌结束,老人顺手将烟叶交给赵永德,让他带回家交给妻子。可回到家中,赵永德非但没有关心妻子病痛,反而觉得盲人妻子四处开口求人,丢尽了自己的脸面。

毫无缘由,一场暴怒的殴打再次降临。

六年家暴早已让杨西麻木,她没有哭喊,没有辩解,默默承受完所有殴打。挣扎起身之后,强忍浑身疼痛,摸黑给三个年幼孩子洗漱干净,哄孩子们入睡。

夜深人静,屋外传来持续不断的斧头摩擦木头的沙沙声响。冰冷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吓人,杨西瞬间浑身发冷,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慌。她清楚,丈夫又在准备恐吓自己。

午夜时分,赵永德猛地一把将熟睡的杨西从床上推醒,恶狠狠开口:“我刚刚做梦,梦见我和村里刚去世的老头睡在一起,肯定是你这个灾星一直在暗地里害我。你不死,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

没有任何逻辑,毫无任何缘由,一场死亡威胁骤然降临。

赵永德粗暴抓住她的头发,直接将她拖拽下床,重重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随后舀起一大瓢冰冷的山泉水,逼迫处于生理期、身体极度虚弱的杨西当场喝下。

“不喝我现在就砍死你。”冰冷的威胁响彻卧室。

为了当下活命,杨西只能仰头,一口喝下一整瓢冰水,寒气从肠胃直冲头顶,浑身止不住发抖。她以为这场折磨到此为止,可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赵永德将一把锋利斧头、一根粗麻绳,整齐摆放在床头,居高临下对着黑暗之中的杨西下达最后通牒:“今晚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拿斧头自杀,要么上吊自尽。你今晚必须死在这里。你要是不肯自己死,我就亲手杀了你,连你的三个孩子、你娘家所有人,全部一起陪葬。”

说完这番话,赵永德毫无防备,转身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黑暗之中,杨西颤抖着伸出双手,指尖先后触碰到冰冷的斧刃、粗糙的麻绳。死亡摆在眼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七年之前茶山被挖眼的剧痛、六年以来日复一日的拳打脚踢、无数个深夜的恐吓折磨、眼前直白的死亡威胁,所有痛苦瞬间涌上脑海。她看不见周遭环境,却能清晰听见身旁男人安稳的呼噜声。

第一遍鸡鸣响起,她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害怕对方假装熟睡,试探自己。

第三遍鸡鸣划破雨夜,天色即将破晓,她静静思考了整整半个小时。她清楚明白:只要天亮,自己没有自杀,等待她的就是全家灭门的报复。自己必死无疑,孩子和娘家亲人也会受到牵连。

求生的本能,保护孩子的执念,压过了心底所有恐惧。

她摸索着拿起床头斧头,循着耳边清晰的呼噜声,对准身旁熟睡的男人,奋力挥下。

剧痛袭来,赵永德瞬间惊醒,伸手慌乱格挡反抗。极致恐惧之下,杨西彻底失控,握着斧头不停挥舞,直到身下彻底没有任何动静,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呼吸声。

一共十六斧,她彻底终结了折磨自己六年的施暴者。

空气中再次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熟悉的气味唤醒了七年前茶山的噩梦。可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受害者,她守住了自己最后的性命。

全程目睹全过程的大儿子,懵懂地开口询问:“妈妈,爸爸是不是死了?”

杨西语气平静:“爸爸死了。”

孩子又小声问道:“那他以后还会不会打我们,还会不会打妈妈?”

“再也不会了,以后没有人可以打我们了。”

听完这句话,年幼的孩子开心地笑出声,天真地说道:“太好了,今晚我终于可以安心陪着妈妈睡觉了。”

孩子纯粹的欢喜,让杨西紧绷六年的心彻底平静下来。没有杀人后的愧疚,只有解脱后的安稳。

案件审理结束,结合长期家暴事实、被害人重大过错、当事人长期受胁迫自卫等多重因素,法院最终判处杨西有期徒刑十年。

所有人都觉得牢狱是惩罚,可对于杨西而言,监狱是她六年黑暗人生里,第一个安全温暖的避风港。

服刑期间,没有人打骂她,没有人恐吓她,没有人逼迫她自杀。她可以安心吃饭,安稳睡觉,可以和狱友正常聊天说话,拥有平等的相处空间。她直言:坐牢的日子,远比和赵永德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轻松。

凭借狱中良好表现,杨西获得减刑,八年之后顺利出狱。

时隔八年,她终于重新见到自己的三个孩子,可迎接她的,是刺骨的骨肉分离与陌生疏离。

案发之后,三个孩子无人照料,只能分散寄养。大女儿被西安一家福利机构收养,出狱时已经15岁,拥有完整新生活。面对母亲笨拙的关心与问候,女儿满心疏离,不耐烦回避,无法原谅母亲当年的选择,打心底里觉得陌生。

大儿子由姑姑收养,见到母亲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亲近,没有问候。杨西紧紧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哽咽解释自己当年绝境之中的无奈,话音落下,孩子终于崩溃大哭,可隔阂依旧深深存在。

最小的儿子从小被他人领养,拥有全新的家庭与人生。再次相见,杨西只能压抑心底母爱,让孩子称呼自己为阿姨,不敢暴露母子身份,打扰孩子安稳的生活。

看着三个四散分离、和自己心生隔阂的孩子,双目失明的杨西茫然低语:“感情都是需要陪伴培养的,我错过了他们全部的成长,怪不得孩子们不亲近我。”

之后姐姐带着无依无靠的杨西远赴温州,帮她开启全新生活。

2016年4月19日,距离她被挖去双眼、彻底陷入黑暗,刚好过去整整十七年。

这一天,杨西再次订婚。未婚夫同样是一位盲人,两人在盲人按摩店相识、相伴、彼此共情。同样身处黑暗,同样见过人间恶意,他们懂得彼此的恐惧与脆弱,互相搀扶,互相治愈。

后来两人合伙开了一家盲人按摩小店,日子平淡朴素,无风无浪。没有暴力,没有恐吓,没有死亡威胁,没有无休止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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