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老实教师一夜成魔:宾馆杀三人,名单上还有23个名字(2 / 2)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老戴。监控里的秃顶凶手在杀了谢军和小五之后离开了宾馆,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名单上的老戴。而老戴中午就被约上了柴虎山,带着猎枪和猎狗,表面上是去打猎,实际上很可能已经落入了陷阱。老周带了一队人,连警犬都调来了,火速赶往柴虎山。
柴虎山绵延几十里,山高林密,杂树丛生,三月份的桂北山区,日头一落就开始起雾,白茫茫的瘴气在林间弥漫,视野越来越差。警犬在山脚下的泥路上嗅了嗅,兴奋地朝着一片空地冲了过去,警方跟过去一看,老戴那辆墨绿色的皮卡车正停在一棵大樟树底下,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外套,后斗里放着两个空的水壶。人不在车上,两条猎狗也没影了。
警犬顺着气味往山上追,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全是密密的灌木丛,荆棘刮得裤腿上全是口子。搜了一个多小时,连警犬都累得直吐舌头,老周让人原地休整了十分钟,给警犬喂了水和压缩饼干,才又继续往上走。忽然,一条警犬竖起了耳朵,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了几下,然后猛地朝左前方一片松树林冲了过去。众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钻进林子不到五十米,警犬停下了,尾巴也不摇了,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耷拉着。
老周打着手电往前照,只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底下,仰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迷彩服,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两条胳膊交叠放在肚子上,乍一看像是累了在午睡。老周喊了两声老戴!老戴!没有人回应。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那顶草帽轻轻拿开,手电光下,老戴的脸青灰发白,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睛半睁着,瞳孔像是扩散开来的墨点。后脑勺的位置,同样有一个被钝器反复砸出来的凹陷,血迹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块,把头发黏成了一片。
法医老陈赶到后,检查了一下,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现场没有发现老戴的猎枪,只有两条猎狗围在主人身边,呜呜地低声哀叫,用鼻子拱他的手,似乎还不知道主人再也不会醒过来了。那把猎枪,毫无疑问被凶手带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老周带着人从柴虎山上撤下来的时候,技术部门那边也终于把剩下的纸片全部拼完了。那是整整三页纸的杀人名单,上面一共有二十六个名字,分成了三部分,准备物品县城客人名单乡下客人名单。县城那边的八个人里,谢军、小五和老戴名字前面都打了,乡下名单里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许谭飞的人,职务是腊洞屯的村主任。
名单最后一句话,让老周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面写着:除此之外,见一个杀一个,不论男女老少。这句话的笔迹明显比前面更重,纸面甚至被笔尖戳出了几个小洞,可见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凶手心里的恨意有多深。老周立刻让人联系名单上剩下的二十三个人,同时亲自带人直奔腊洞屯,许谭飞家就在柴虎山脚下,距离老戴遇害的地方不到五里地,按凶手的行动速度,现在很可能已经摸到那边去了。
好在警车一路鸣笛赶到许谭飞家的时候,许谭飞正坐在堂屋里跟家里人看电视,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听警察说完来龙去脉,许谭飞脸色刷白,手里端着的茶杯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哆哆嗦嗦地说,他们村和一个人有过节,那人叫谭文慧,是那翁乡人,以前在附近的小学当老师,后来承包了腊洞屯后面的一片山林种速生桉,结果村里人说桉树会破坏水源,就组织了几十号人把他种的树苗全拔了。许谭飞作为村主任,当时也在场,但他强调自己没动手,只是去劝阻,两边闹得很僵,谭文慧当时气得脸都绿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警方拿出宾馆监控里秃顶男人的截图让许谭飞辨认,他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说:没错,就是他,谭文慧,我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这脸型这头顶,错不了。可紧接着许谭飞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在的,他这个人平时斯斯文文的,说话都不大声,我们村那些人拔他树的时候,他连骂人都没骂一句,就站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的。你说他杀人?我真不敢相信。
村民们的说法跟许谭飞差不多。警方走访了那翁乡附近的几户人家,得到的印象全是老谭老实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见了谁都笑呵呵的这种评价。可就是这么一个众人眼中老实巴交的前小学老师,手里攥着一份二十六人的杀人名单,已经杀了三个人,身上带着一把手枪和一把猎枪,正游荡在夜色笼罩的群山之中。
老周把警力分成了两路,一路在县城通往周边乡镇的主要路口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另一路继续在腊洞屯附近的山林里搜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上八点左右,山脚下一片僻静的溪沟边,忽然传来砰!砰!两声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开,惊起一群夜栖的鸟。紧接着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老周带着人冲过去,只见一个中年村民蹲在溪边瑟瑟发抖,手里还攥着一根电鱼用的竹竿。他哆哆嗦嗦地说自己正在溪里电鱼,忽然从岸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朝他开了两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两声打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火星都溅出来了。他吓得连滚带爬跳进水里,一边游一边喊救命,那个人又追了几步,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转身跑了,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里。
警方在溪边的石头缝里找到了两枚弹壳,又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把双管猎枪和一把黑色的手枪。猎枪的枪托断了一截,像是被硬物砸断的,手枪的弹匣已经空了。老周让人把枪捡起来收好,心想凶手没了枪,就跟老虎拔了牙,眼下正是抓捕的最好时机。警犬闻着气味就追了上去,一路往山林深处狂奔,搜了将近两个小时,眼看就要追到一处山崖下的时候,老周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局里打来的,说谭文慧刚刚在县城边上的一处派出所投案自首了。老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松快了还是更沉重了。他带人赶回局里的时候,审讯室里已经坐着一个身形微胖、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释然,又像是麻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背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如果不是身上的血污和审讯室里的白炽灯照出的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你很难把他跟杀人魔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谭文慧的交代非常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说那天早上九点,他先到宾馆开了三间房,用其中一间当作的地方。第一通电话打给谢军,说之前欠他的那笔钱凑齐了,让谢军来宾馆拿。谢军果然高高兴兴地来了,进门就嚷嚷着要数钱。谭文慧说不急,先对一下账,谢军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翻手机记账本,背对着他。谭文慧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那根早就备好的铁棍,一棍子砸在谢军的后脑勺上。谢军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一栽,脑袋磕在床头柜上,又弹回来。谭文慧怕他没死,又补了几下,直到人彻底不动了,才拖到床底下塞好,用床单擦了擦地上的血。
然后他打电话给小五,也就是老戴的儿子,用的理由是老戴托他给小五带点东西,让小五到宾馆来拿。小五跟他并不熟,但一听是父亲的朋友,也没多想就来了。小五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喊,谭文慧招呼他坐下喝水,趁他弯腰放背包的时候,又是一棍子抡过去。可这一下力道偏了,只砸在小五的后脑偏左的位置,小五痛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捂着流血的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恐。两个人就在房间里扭打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墙上溅满了血,谭文慧身上也挨了好几拳,但他手里的铁棍占了优势,最终还是把小五打倒在地,又连砸了几下,直到小五彻底没了声息。
服务员敲门的时候,谭文慧刚刚把小五的尸体拖到墙边,心跳得厉害,但脸上硬撑着平静,开门说了句就把人打发了。他蹲在洗手间里用冷水冲手上的血,洗了好几遍,指缝里还是隐隐发红。他把铁棍擦干净重新装回包里,把碎纸片从本子上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又往里面倒了半瓶矿泉水,觉得还不够,干脆又撕了好几页废纸一起扔进去,这才出了门。
中午十二点多,他约老戴去柴虎山打猎。老戴跟他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听说山上最近野猪多,扛着猎枪就去了。两人爬到半山腰,谭文慧说那边的竹林里有竹笋,让老戴去挖几棵回去炖汤。老戴把猎枪靠在树上,弯着腰扒拉竹叶找笋尖,谭文慧站在他身后,攥紧铁棍,又一次高高地扬了起来。老戴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倒在了那片新冒出来的春笋旁边,血染红了一小片湿润的泥土。
谭文慧把老戴的猎枪背在自己身上,又把他拖到松树底下摆好,还用草帽给他盖了脸,说是不忍心看他死不瞑目的样子。他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摸到腊洞屯,把名单上的许谭飞和其他几个人也了,路过溪沟的时候看见有人在电鱼,一恍惚就开了枪,结果两枪都没打中,枪托还在拉扯中被那人用竹竿砸断了。他摸出那把抢来的手枪,扣了几下扳机才发现子弹早就打光了。没枪在手,他整个人忽然就泄了气,蹲在溪边的草丛里愣了好半天,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他终于醒过神来——跑不掉了。
于是他把枪扔在草丛里,沿着山脚走了快两个小时,找到最近的一处派出所,走进去说我杀人了,我来投案。
记者后来采访谭文慧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名单上那些跟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也要列进去。谭文慧坐在铁栅栏后面,目光空空的,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得近乎天真的笑容,他说自己不恨那些名单上的人,但他恨整个村子,恨那种被一群人合力按在水里、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原本是教师,工资虽然不高,但日子安稳,后来看别人做生意发了财,他也动了心思,拿出积蓄承包了一片林场,前两年确实挣了些钱,买了车,盖了新房。可谢军和老戴见他有钱了,就软磨硬泡要,不出钱、不出力,只占干股,年年要分红。谭文慧不想给,他们就威胁,找人来闹事,有一次把他拉到水库边上打了一顿,打得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起不来。
后来生意周转不灵,欠了债,谭文慧东拼西凑借了几万块钱包下腊洞屯后面的那片山地,指望着种速生桉卖钱回本。结果村里人说桉树污染水源,也不跟他商量,六七十号人一夜之间把他种了大半年的树苗全拔了,扔得满山都是。他跪在地上求他们,说给自己一条活路,可没人理他,有人还啐了他一口,说你活不活路关我们屁事。那天晚上他在山上坐到天亮,看着满地枯死的树苗,心里有什么东西就断掉了。
债主天天上门,谢军和老戴继续逼着要钱,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还有人背后说他。谭文慧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对不起任何人,可所有人都在对不起他。他想了整整一个月,从春天想到夏天,从夏天想到冬天,一边想一边写,把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次忍气吞声的低头,每一次低头都像往他心里钉一颗钉子。到后来钉子太多了,心就碎了,碎掉的心再拼起来,就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至于为什么杀小五,谭文慧垂下眼睛,说因为小五是老戴的儿子,他怕自己杀了老戴之后,小五长大了会来找他的老婆孩子报仇。他说自己反正已经杀了人,多杀一个和少杀一个没什么区别,不如斩草除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极其平淡,像是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让人后背一阵阵发冷。
案子最终尘埃落定,可老周在结案报告里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很久。他想起那个被铐起来的秃顶男人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不哭不闹,有问必答,甚至还会关心给他倒水的年轻民警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感冒了。就是这么一个连别人的手凉都要问一句的人,在三间空房间里策划了三个人的死亡,又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另外二十三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