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四十五岁少妇被杀,七十岁守灵人离奇死亡,凶手是亲儿(2 / 2)
韩天喜也死了。
消息传回村里,炸了锅。头一个案子还没破,第二个人命又出来了,而且死的还是守灵人。村子里那些本来就迷信的人更是议论得厉害,说董雪琴这是冤魂不散,谁沾上谁倒霉;也有人说韩天喜年纪大了本来就体弱,冻死的也正常。乔茂林听了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天闷烟。
曲沃县公安局的刑警队再次赶到北坡。现场勘查结果表明,韩天喜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他倒在坟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姿势自然,像是坐着坐着就歪倒了。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诱因可能是极低气温加上情绪波动。韩天喜有多年心脏病史,老伴儿也跟民警证实了,他平时走快几步都喘,天一冷心口就疼。那天晚上零下十五六度,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坐在坟地里,心脏撑不住很正常。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去守坟?乔家给了他四百块钱是没错,但四百块钱在2009年也不算多大的数目,不至于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拿命去换。民警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董雪琴被杀一案和韩天喜猝死一案,看似两件独立的事,但发生的时间点太近了,地点也太近了。警方判断,两条线必然在某个地方交汇。
这时候,物证组那边有了新发现。技术员把董雪琴的手机做了修复,那是一台老式诺基亚直板机,屏幕碎了但主板完好。恢复出来的短信记录里,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跟董雪琴往来密集,短信内容明显超出了普通邻居朋友的界限。对方称呼董雪琴,言语之间透着亲昵,有几条甚至约她晚上见面。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李军。李军也是高显村人,那年三十七岁,单身,平时在镇上打零工。他的体貌特征跟案发现场推断的嫌疑人高度吻合,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偏瘦,穿44码鞋。最关键的是,李军和董雪琴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私下交往了将近半年。而乔彦军常年在外面干活,对此一无所知。
警方把李军列为重点嫌疑人,传唤他到局里问话。结果这人一进审讯室就开始折腾,一会儿说自己跟董雪琴只是普通朋友,一会儿又说那些短信不是他发的,是被别人用他手机发的。前后说法对不上,漏洞百出。问他案发那天晚上在哪,他说在家睡觉,但邻居证明那天晚上他家灯亮了一宿。问他有没有去过董雪琴家,他先说没有,后来又说去过几次打麻将,但最后一次去是在案发前一个礼拜,之后就没再去过。这些说辞连起来就是互相矛盾,漏洞一戳就破。
但问题是,警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军杀了人。现场提取到的指纹里没有他的,鞋印比对也不完全吻合,那把螺纹钢上没能提取到有效生物检材。仅凭几条暧昧短信和前后不一的供词,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李军被拘了三天,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放了出来。
警方只能继续挖。这时候他们又把视线转回了韩天喜这边。
民警在走访韩天喜家属的时候,注意到他儿子韩和军。韩和军那年三十出头,之前在太原的建筑队上干过小工,但干活不踏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干满俩月就让工头给辞了。2008年年底他回了村,一直闲在家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干,隔三差五就去董雪琴的小卖部打麻将。
民警注意到韩和军的一个细节,这人脚上穿的也是一双绿色解放牌胶鞋。而且他买鞋的地方,就是董雪琴的小卖部。案发那天早上乔茂林碰到的那个买烟的男人,乔茂林后来回忆说那个人走路右肩比左肩低,韩和军常年干体力活伤过右肩胛骨,走路确实有这个毛病。
更大的疑点在韩和军住处。民警去他家里了解情况的时候,在他床底下的一个塑料盆里发现了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裤腿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乍一看像是血迹,而且量不小。民警把裤子封存起来送检,同时把韩和军叫到局里问话。
韩和军的表现跟李军完全相反,他出奇地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诚恳,语气平和,甚至主动跟民警说案发那段时间他在家睡觉,他妈可以作证。可问到那双胶鞋的时候他眼神躲闪了,说那双鞋早就扔了,找不着了。问他扔哪儿了,他说不记得了。
那条裤子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上面的污渍确实是血,但不是人血,是猪血。韩和军解释说,他之前在张伟的肉铺帮过工,杀猪的时候血溅到裤子上一直没洗。张伟是董雪琴家的邻居,在村里开了个肉铺。这个说法倒也说得通。
但警方没有就此排除韩和军的嫌疑。他是韩天喜的儿子,跟董雪琴有交集,符合嫌疑人的基本特征,而且他对警方撒了谎。况且,如果董雪琴案跟他无关,韩天喜为什么要主动去守坟?这中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三个人出现了。董雪琴右手食指上的刀伤,以及厕所旁找到的那把刻着陈联合的菜刀,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陈联合铁匠铺的客户名单。陈联合一年只打三十多把刀,基本都被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预定了。2008年年底,他给一个叫张伟的屠夫打了十一把菜刀。张伟拿到刀之后清点过,后来发现少了一把。
张伟说,他那段时间雇了个帮工,就是韩和军。韩和军在肉铺干了二十多天,临走之后张伟才发现少了一把刀。他以为是韩和军顺手拿走了,但也没当回事,一把菜刀也不值多少钱,就没追究。
韩和军拿过那把刀。而刀出现在董雪琴家厕所边上。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警方重新梳理这三条线索:李军和董雪琴有暧昧关系,韩和军去过董雪琴家打麻将、买过鞋、拿过刀,韩天喜主动要求守坟且死在坟边。把所有的关系网一画,三条线交汇的点只有一个,韩和军。
三天后,韩和军再次被传唤到公安局。这一次,他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小时,终于熬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嗓音发哑,把整个事情一点一点倒了出来。
2008年腊月,他从太原回来的时候兜里只有不到两百块钱,回村之后不好意思跟家里要钱,整天东躲西藏的。他没别的爱好,就是好打麻将,可手气背,在董雪琴那儿打了七八场,输多赢少,最后连兜里的底裤都搭进去了。腊月二十三那天他又输了个精光,从麻将桌上下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没钱过年了,他妈还等着他置办年货呢。
那天晚上他喝了两口白酒,越想越窝囊,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董雪琴那个小卖部白天流水不少,她一个女的独自在家,应该能弄到点钱。他爬起来,从自家院子里摸了根木棍揣在怀里,摸黑去了董雪琴家。院墙不高,他翻过去落了地,先找到西墙外的电闸拉了下来,怕她屋里有灯亮着容易被人发现。
他从西屋窗户翻进去的时候,董雪琴醒了。卧室门没关严,他刚摸到床头柜的抽屉,就听见身后的一声。灯没亮,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董雪琴看见了他的脸。
和军?你干啥呢!
韩和军慌了,抬手要捂她的嘴,董雪琴跟他撕扯起来,指甲划了他的脸一下。韩和军恼了,两只手掐住她脖子,用力摁在床沿上。董雪琴挣扎得厉害,腿蹬翻了床头的小桌子。韩和军心一狠,顺手抓起桌上那根鼠标线,绕在她脖子上勒紧了。董雪琴慢慢不动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本来只想偷点钱,没想杀人。可人已经不动弹了,他退后两步,脑子空白了十几秒钟。然后他看见院子里那根螺纹钢,拿进来对着董雪琴的头又砸了好几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一刻就是怕她还会醒过来,怕她还会喘气。
砸完之后他满屋子翻钱,最后在衣柜最底下的铁盒子里翻出来四十七块三毛。就这么多。他把钱揣兜里,从后窗翻出去,跳过院墙跑了。那把刀,他后来交代,确实是从张伟肉铺拿的,带着防身,那天晚上也带去了。董雪琴手指上的刀伤是她在黑暗中胡乱抓的时候被刀刃划的,不是韩和军刻意要割她。
回到家他把沾了血的鞋和外套藏在了柴房里,后来趁着傍晚没人注意,把鞋扔进了村口的垃圾堆。裤子上溅的是猪血,他一直没洗,但不是董雪琴的血。
第二天他才知道董雪琴死了。他吓得两天没出门,躲在自己屋里连饭都不吃。他爸韩天喜来敲他门,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实在扛不住,把事跟他爸交代了。韩天喜听完坐在板凳上半天没动,手一直在抖。那天晚上老韩头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乔彦军。
韩天喜的意思是,他不能把儿子交出去,那是他亲生的。但他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得给董雪琴、给乔家做点什么。他不要钱,就是想去守着那座坟,守得久一点,替儿子赎罪。乔家非要给钱,他怕不收显得怪,才收那四百块。他说三个月的期限,其实他想的是守一年、两年都行。他老了,干不了别的了,也就这点气力了。
1月28号那天晚上他坐在坟边,风刮得厉害,冷风从大衣领子里灌进去,他靠着坟堆想了很多。想韩和军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捡柴火的事,想他妈病重那几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没亏过孩子一口吃的,想着想着老泪就下来了。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他知道是老毛病犯了,想去口袋里摸药,手还没伸进去,人就歪过去了。
韩天喜就这么走了。他儿子韩和军造的孽,他用一条老命去赔,可终究也赔不清。
韩和军交代完这一切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低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对不起我爸。
案子就这样破了。韩和军因故意杀人罪被依法逮捕,2009年底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他要在牢里度过后半辈子。李军的嫌疑最终被彻底排除,他跟董雪琴确实有过一段私下往来,但没有参与任何关于她死亡的犯罪行为。他因为作伪证被处以行政拘留处罚,后来搬离了高显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