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张新旧名片,牵出梨园女尸案真凶(2 / 2)
侦查员问王经理最近给谁发过名片。王经理从兜里掏出名片夹翻了翻,说:我名片发出去多了去了,全国各地跑业务,见人就得给一张,哪能都记得住。
最近半个月的呢?在石家庄发的,还能想起来不?
王经理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有了!4月3号那天中午,我在石家庄北站宾馆跟几个朋友吃饭,饭桌上我发了五张名片。他掰着手指数,一个是做装修的老赵,一个是卖建材的老孙,还有一个是木匠姓郭...叫郭靖臣还是啥,还有一个是我老乡,还有一个是北站那边开小饭店的老板。
五个人的名字和大致身份他都提供了,虽然电话记不全,但名字、职业和长相能说个七七八八。侦查员觉得有门,这五个人很可能就藏着凶手。按照现场那张名片的新旧程度判断,应该是王经理最近发出去的。那这五个人里,有一个人把名片遗落在现场了,名片上肯定就没有了。
侦查员把王经理带回了石家庄协助调查,同时开始寻找那五个人。查了三天,五个人全找到了。警方把他们分别通知到刑警队问话,流程是一样的:先把死者照片给他们看,然后问他们4月3号中午是不是在北站宾馆跟王经理吃过饭,是不是收到了一张名片。如果名片还在,拿出来看看;如果不在,说明去向。
第一个是装修的老赵,四十五六岁,一脸老实相。他翻钱包掏出了王经理的名片,崭新的,折都没折。民警看了看,让他走了。
第二个是卖建材的老孙,四十来岁,戴着个金链子。他也从车里手套箱里翻出了名片,同样挺新。
第三个是那个开小饭店的老板,姓刘,名片夹在账本里,也拿出来了。
第四个是王经理的老乡,在一个工地看大门,他从宿舍床头柜抽屉里把名片找了出来,纸面稍微有点卷边,但确实是原来那张。
到了第五个,那个木匠郭靖臣的时候,几个民警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慌了。前四个都掏得出名片,就剩这一个了,如果他也掏得出,那所有推断都得推翻。郭靖臣在派出所坐了半天,被叫进去的时候神色明显比前几个紧张,眼角时不时瞟一下桌上的烟灰缸。民警让他拿名片,他磨磨蹭蹭地从裤子后兜里摸出钱包,翻来覆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夹层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民警定睛一看,名片上印的正是山西夏县那个电缆厂王经理的名字。五个人的名片凑齐了,加上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张,一共出现了六张同款名片。王经理说那天中午他只发了五张,那这第六张从哪来的?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本来以为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推理链条,到这里彻底断了。五个嫌疑人全部洗脱嫌疑?不对,严格来说不能算洗脱,但名片这个唯一的线索失去了指向性,无法锁定任何一个人。
专案组又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他们把目光转向了钢丝凶器。那段带铁环的钢丝被送到了市局技术部门做了详细鉴定。鉴定的结果是,钢丝的材质和规格跟普通自行车的刹车线完全一致,两头的铁环是手工弯制打磨的,胶布也是普通电工胶布。这类刹车线在石家庄任何一个修车摊都能买到,甚至路边捡一辆废弃自行车拆一根下来就行。全市上百万辆自行车,想靠这个找到源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案组讨论过要不要在全市范围内排查自行车刹车线,但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就算组织几百号人查,一天查一千辆,也得查两三年。而且凶手完全可能用的是从外地买来的线,或者早就把剩下的线扔了。这个方向走不通。
会开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康局掐灭烟头,说了句:还是回来,盯住那六张名片。有个事儿咱们一直没想透:第六张名片到底是谁的?王经理会不会记错了?他那天到底发了五张还是六张?再找他问。
王经理被重新叫来问话。这次问得更细,连那天饭桌上谁坐谁旁边、谁抽烟谁不抽烟、谁酒量大谁不能喝都问了一遍。王经理指天发誓就五个人,他名片夹里一摞新名片,那天吃完饭他数过,确实是少了五张。
你有没有给过小敏名片?民警忽然问。
王经理愣了一下:给了啊,去年秋天刚认识的时候就给了一张,后来过年的时候又给了一张新的。旧的早让她扔了吧,新的肯定在。
民警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给她的新名片?
过年之前吧,腊月里。那会儿她帮我谈了个客户,我挺高兴,请她吃了顿饭,顺手又给了她一张新名片,告诉她上面电话换了。
那就是说,小敏手里也有一张王经理的新名片。这么一来,名片数量就对上了:王经理总共发出去六张新名片,五个饭桌上的朋友加一个小敏。但在警方调查的时候,五个人每人交出了一张,小敏那张按理说应该在案发现场。可警方在小敏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名片,她的包也不见了。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王经理说给小敏那张是去年腊月给的,到现在四个多月了,用过一段时间的名片跟刚发出去的新名片肯定有区别。而饭桌上那五张是4月3号才发的,到现在才半个月,应该都很新。那警方捡到的那张到底是旧还是新?
专案组把六张名片全部送到省厅技术部门做微观磨损程度比对。技术员用高倍显微镜一张一张看名片的边角、表面、折痕和油墨附着情况。结果出来那天,技术科的人打电话过来,说编号为2号的那张名片磨损程度明显重于其他五张,边角有轻微的毛刺,纸面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油墨也有轻微脱落,应该是使用了三四个月以上。
编号2号的名片,来自木匠郭靖臣。
案情瞬间出现了重大转折。郭靖臣交给警方的那张名片是旧名片,而他说是半个月前刚收到的。王经理也证实那天饭桌上他发出去的都是新名片,新名片不可能有那么多毛边。那就说明郭靖臣交上来的这张名片根本不是4月3号王经理给他的那张,而是别处得来的,最可能是小敏手里那张。也就是说,郭靖臣自己那张新的遗落在了案发现场,他把小敏包里的那张旧名片拿来充数。
专案组没有打草惊蛇,先派了两名侦查员去郭靖臣租住的地方摸底。郭靖臣在石家庄市区西边一个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平房,是那种老式的农村自建房,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侦查员到了地方,发现房东正在院子里晾被子。一问郭靖臣,房东说:他呀,从北屋搬到南屋去了,前两天搬的。
搬了?搬哪去了?
就这院子里,北屋换到南屋,没出这院。房东指了指对面一排朝南的小屋,他嫌北屋潮,说换到南边来晒晒太阳。
这基本上等于没搬,还是在一个院子里。侦查员心里踏实了些,敲开了南屋的门。郭靖臣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床上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放着一把刨子和一个工具箱。他看见警察上门,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床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警官,有啥事?
侦查员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了名片鉴定的结果:你交上来的那张名片,是用了好几个月的旧名片,王经理说半个月前饭桌上给你们的全是新的。你解释一下。
郭靖臣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出不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窗外院子里房东逗猫的声音。他慢慢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动,眼神四处游移,始终不敢跟民警对视。
给我来根烟吧。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民警递给他一根烟,又给他点上了火。郭靖臣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他眼眶都有点泛红。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罐头瓶盖子上,低下头,声音很低地说:那女的,是我弄的。
民警对视一眼,没说话,等他继续。
郭靖臣是河北沧州农村出来的,从小就学木匠活儿,手艺还算凑合,但心气高,总想着发大财,觉得光靠给人打家具挣不出前程来。前两年跟着老乡跑到石家庄,在市场上一家装修公司干过一阵,后来嫌工钱少,自己出来单干,接散活。去年秋天他在北站附近一个客户家里做装修,隔壁就是曾芳敏上班的那家按摩店,有次中午去买盒饭在巷子里碰见了曾芳敏,俩人闲聊了几句。曾芳敏见人就说电缆推销的事,郭靖臣一听能挣钱,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接触得多了,曾芳敏带他见过两个所谓的大客户,其实也就是些小包工头。郭靖臣为了撑场面,请人家吃过好几顿饭,还买过两回烟酒,钱都是找曾芳敏垫的。曾芳敏也真给了他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两万。可那些客户一个也没谈成,酒喝完烟抽完就没下文了。
郭靖臣心里憋屈,又不好意思跟曾芳敏直说,就拖着。曾芳敏催了他几次,问他生意进展,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了今年三月份,曾芳敏把他约出来吃了顿饭,饭桌上直接摊牌了,说那两万块钱你不能白花,你把我钱糟蹋了,人也没少占我便宜,怎么着你也得给我个交代。郭靖臣问她想要啥,曾芳敏说:你给我两万,咱俩两清。
郭靖臣当时没吭声,心里头却翻了醋坛子。他手里哪有这么多钱,给人打一个衣柜才挣几百块,两万块钱对他一个进城打零工的木匠来说跟天文数字似的。他觉得曾芳敏这是讹他,合伙做生意本来就有赔有赚,他那两万块钱招待费是正儿八经花了出去的,她凭什么还要再要两万?何况俩人的关系也是你情我愿的,怎么到最后就成了他骗财骗色了?
这种怨恨在心里憋了一个多月,越琢磨越深。4月中旬的一天,他从修车摊买了一截自行车刹车线,又在五金店买了卷电工胶布,自己窝在出租屋里弯了两个铁环,把线穿好,胶布缠结实了。他也不知道当时心里怎么想的,可能最开始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再逼债了。
4月17号傍晚,他给曾芳敏打电话,说晚上带她去个地方,有生意要谈,让她别带包,穿轻便点。曾芳敏没多想,以为真有大客户,换了身没兜的薄衣服就出门了。郭靖臣骑着一辆破电动车载着她往赵二街那边走,一路上曾芳敏还问是哪里的客户,郭靖臣说梨园那边有个搞绿化的老板想买电缆。七拐八绕地到了梨园,天已经擦黑了,梨园里空无一人,老刘头早就收工回屋了。
他把曾芳敏带到梨园东北角那棵老梨树底下,说等人来。曾芳敏坐在树底下等了会儿,有点不耐烦,站起来说要走。郭靖臣从腰后摸出那块石头,趁她转身的功夫,抡起来照着她脑袋砸了一下。曾芳敏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
郭靖臣说他自己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会儿脑子里在想啥,手抖得厉害。他把曾芳敏手脚捆好,又用那根做好的带环钢丝套在她脖子上,把铁环挂在了低垂的梨树枝上。他干这一切的时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完事之后他扯了块地上的枯草把石头擦了擦,又翻了翻曾芳敏身上,把他之前给她的那部旧手机和钱包拿走了。包是个带拉链的小挎包,里面除了手机、钱包、钥匙,还有一沓名片,他也没细看,一股脑卷起来揣进自己外套里,趁着夜色骑车跑了。
回到出租屋他才发现,自己外套兜里那张王经理的名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应该是在梨园弯腰干活的时候掉出来的。他翻曾芳敏的包,从里面找出一张同样写着王经理名字的名片,磨损程度明显比他那张旧,估计是曾芳敏用了好几个月的。他就把这张旧名片留下了,想着万一警察问到,他能拿这个应付。后来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警方查到名片上来了,他把那张旧名片交了出去,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成想新旧程度的比对把他出卖了。
郭靖臣交代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后背佝偻着,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屋里弥漫着烟味和他身上那股木屑和汗混在一起的酸味。民警做完笔录,给他戴上了手铐。他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旁边的民警扶了他一把。他嘴里嘟囔着我对不起她,可声音含混得跟没说一样。
案子审结之后,郭靖臣因故意杀人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他交代作案用的石头和钢丝警方都找到了实物,跟他所说完全吻合。那部从曾芳敏身上拿走的手机在一个二手手机店里被追回,上面还有案发当天傍晚郭靖臣给曾芳敏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