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赌博毁掉的人生:科长杀人焚尸为还债(2 / 2)
王志强这条线就这么断了。老刘在办公室里抽了好几根烟,让人把张淑琴的社会关系再翻一遍。
接下来查的是前夫吴平。吴平在铁岭一家工厂当工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当年离婚就是因为受不了张淑琴干的那些事,觉得丢人。离婚后两人为看孩子的事吵过几回,可吵归吵,吴平的性格不像能干出杀人焚尸这种极端事的人。警方查了他案发那几天的考勤记录和同事证言,那几天吴平一直在厂里上班,晚上也没出厂门,有舍友一起住着。他的嫌疑也排除了。
再往后,警方又盯上了一帮张淑琴的赌友。这人手里有钱之后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常去四平郊区一些私人的牌局,输赢都挺大。她那些赌友里不少人都欠她钱,有的甚至欠了好几万。有几个还有前科,身上背着盗窃或打架的案子。专案组把这些人的底细查了个遍,案发那几天挨个问话,对行踪,可一圈下来,全都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一个说得上可疑。
到了这一步,案子卡住了。张淑琴的圈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人符合凶手特征。更让警方头疼的是,那两个男性死者的身份依然没着落。按理说三个人死在一块应该互相认识,可查了张淑琴所有的关系网,根本没发现她最近跟哪两个男人密切接触过。她身边那些男人都是单个出现的,没见过谁成双成对跟她来往。
老刘把两个案子的卷宗摆在一块琢磨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万一这三人互相不认识呢?万一只是凶手把三个不相干的人凑到一起处理了呢?这个想法虽然奇怪,但在眼下已查无结果的情况里,只能当作一个方向去试了。
于是专案组把重心移到那两名男性死者身上,先从他们烧剩下的衣物残片下手。技术员把那些焦黑的碎片摊在白色台面上,一点点拼接、辨认。烧得厉害,大部分都看不清了,但拼着拼着有了发现,两个男人的外衣是同一种土黄色的棉军服,里子也是同样的深灰色内衬,裤子是深蓝布面的厚棉裤,脚上是黑胶底的棉鞋。两个人从头到脚的装束一模一样,连纽扣的款式都一致。
老刘看到这个发现,脑子转得很快。这么统一的着装不像普通人自己买的便服,倒像是某个单位统一发的制服。土黄色军棉服,在九十年代一些国营单位或特殊机构里常见,尤其是那些跟林业、水利、仓储有关的单位。
可他们该上哪儿找这种单位呢?老刘拍板,去四平找。原因不复杂,案发地毛家店镇离四平太近了,张淑琴又在四平生活,那两个男人大概率也是从四平那边过来的。铁岭这边管着案发地,但真正的生活圈子和活动中心在四平那头。
专案组派了四个人去了四平,拿着那两套制服的照片到处走访。他们在四平市区绕了两天,问了不少老职工、退休工人,最后在城郊一个特殊单位里有了收获,那是个仓库保管类的单位,具体管什么不便细说,但职工的冬季工装正好就是土黄色军棉服和黑胶底棉鞋。再看款式细节,跟烧剩下的碎片对得上。
单位的人事科长听说这事,赶紧翻了职工名册。他说单位里有两个年轻职工,一个叫宋连,一个叫徐刚,在2月21号晚上跟领导请假说有事出去一趟,从那以后就没回来过。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旷工跑哪儿玩去了,可一周多都没影儿,单位也正打算报警呢。
2月21号,那正是法医推断的案发时间。宋连和徐刚,跟那两名男性死者的失踪时间完全吻合。老刘听到消息精神头立刻就上来了,马上安排人到单位提取了两个职工宿舍里的毛发样本,又找来他们的照片。法医做血型比对,再做颅骨复原,折腾了两天,最后结果出来:两名男性死者就是宋连和徐刚。
三具尸体的身份总算全搞清楚了。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大的困惑。
警方把张淑琴、宋连、徐刚三个人的社会关系往一块一捋,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张淑琴混的是夜场和赌桌圈子,来往的都是些有钱人和社会上的人;宋连和徐刚是单位里的青工,老实本分,除了上班就是打打篮球,跟张淑琴那种风月场上的女人扯不上半点关系。三人的朋友、同事、熟人里找不到任何交叉点,连同一个饭馆吃饭的记录都没有。
老刘把这几条线在纸上画来画去,最后画成了一个倒三角形,三个彼此不相干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被同一个凶手杀了。那这个凶手必然同时认识他们三个人,或者至少在短时间内都跟他们接触过。
有了这个判断,破案的思路就清晰了:找出三个死者都认识或都接触过的人。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深挖三人的社会网络,另一路专门查宋连和徐刚近期的反常行为。
查宋连的银行账户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信息。案发前一天,也就是2月20号,宋连名下突然进了一笔15,000块的转账。这个数字在1998年是个什么概念?宋连在单位干了不到两年,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这相当于他两年的收入。谁给他转的这笔钱?查下去发现是他母亲从老家汇过来的。
老刘觉得这事蹊跷,亲自去找了宋连的母亲。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起儿子眼圈又红了。她说小宋前段时间打电话回家,说单位有个领导对他挺好,叫李海文,是科室里的负责人,最近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单位有推荐职工去大学深造的名额,李海文说能帮他争取到这个名额,但疏通关系需要15,000块的费用。小宋一直想往上走,听说了这个机会特别高兴,赶紧跟家里要钱,老太太和老头子凑了又凑,把钱打过去了。
老刘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到四平后马上去了那个单位核实推荐上大学的事,单位办公室主任听完一脸茫然,说单位压根没这政策,别说今年了,近几年都没听说过有推荐职工读大学的名额。老刘又问李海文这个人,主任说李海文是科室负责人没错,工作能力还行,就是听说外面欠了些债,具体不清楚。
推荐上大学是假的,李海文在骗宋连的钱。老刘立刻让人查李海文跟张淑琴之间有没有关联。这一查不得了,李海文有好几次被人在张淑琴那出租屋附近见过,还有一个赌友说在牌桌上见过李海文跟张淑琴一块儿打牌,两人坐得挺近,说话也挺亲热。再深挖下去,李海文竟然是张淑琴的嫖客之一,两人保持着相当长时间的情人关系,隔三差五就在那出租屋里见面。李海文对张淑琴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那屋里的名牌衣服、金首饰、值钱东西摆在哪儿,他心里都有数。
有了这两条线,警方的推断基本成型了。李海文先是编造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骗宋连的钱,15,000块到手之后依然填不上赌债的窟窿,就把主意打到了张淑琴身上。他知道张淑琴手里有钱有物,就起了杀人劫财的心。至于徐刚,很可能是临时卷进来的,宋连跟徐刚关系好,事发那晚徐刚可能跟着宋连一块见了李海文,结果也被灭了口。
专案组决定收网。他们传唤了李海文,同时申请了搜查令去他家。李海文坐在审讯室里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说自己跟案子没关系,那几天在家看电视哪也没去。民警问他要钱的事,他说那是借宋连的钱,正经借条都有,过几天就还了。问他跟张淑琴什么关系,他说不认识这个人。
正僵持着,搜查那边来了电话,在李海文家卧室的衣柜顶上,搜出来一个大皮箱,里面塞满了女士貂皮大衣、真丝连衣裙、金镯子、金项链,还有几块女士手表。东西送到张大姐那里辨认,张大姐一眼就认出来,这些全是他妹妹张淑琴的,有几件还是她陪妹妹去买的,连商标都没拆。
铁证摆在面前,李海文的防线彻底崩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他说自己欠了一屁股赌债。具体欠了多少,他自己都算不清了,光高利贷那边就滚了好几万。债主隔三差五上门堵他,有一次把他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说再不还钱就弄他家里人。李海文那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钱。
先盯上的是宋连。这孩子老实,好骗,他说单位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宋连连问都没多问就信了,回家跟父母要了15,000块交到他手上。可这15,000块送到债主那儿,连利息都不够填的。李海文急得不行,又把目光转向了张淑琴。
张淑琴是他的老相好,两人维持了差不多一年的情人关系,隔些日子就在那出租屋里碰面。李海文知道张淑琴傍了好几个有钱的主儿,屋里堆满了值钱东西,随便拿几件都能卖不少钱。他动了杀人劫财的念头,心里挣扎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欲望占了上风。
2月17号,案发五天前,李海文买了瓶白酒和一包安眠药粉,提着菜去了张淑琴那。张淑琴以为他过来约会,还换了一件新裙子,笑着招呼他坐下吃饭。酒倒进杯子里,李海文趁她转身盛菜的时候把药粉抖进酒里。张淑琴喝了几口就开始犯迷糊,靠着沙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李海文看着她那张脸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张淑琴没怎么挣扎就断了气。李海文把她拖到衣柜里塞进去,关上门,喘了好一会儿粗气。东北二月天冷得要命,屋里温度也低,尸体藏在里面三四天愣是一点味没散出来。
杀了张淑琴之后,李海文没收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想着宋连那边早晚会露馅,不如也处理掉。他跟亲戚借了一辆红色夏利轿车,又去加油站买了三桶汽油放在后备箱里。2月21号晚上,他给宋连打电话,说上大学的事儿办妥了,请他出来吃顿饭庆祝庆祝。宋连高高兴兴答应了,还说要带上好哥们徐刚一块儿来。
李海文一听徐刚也要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转念一想改口拒绝反而奇怪,就咬了咬牙说一起来吧。那天晚上三个人在街边一个小馆子里吃了饭,李海文如法炮制,在酒里下了安眠药。两个年轻小伙子没防备,喝了酒之后眼神都直了,说话也不利索。李海文说送他们回家,把两人扶上夏利车,开到半路没人的地方停了车,从驾驶座底下摸出铁丝和锤子,先把迷迷糊糊的宋连捆住,又捆了徐刚。两个年轻人挣扎了几下就没力气了,被李海文用钝器砸在头上,很快没了声息。
凌晨三点多,李海文开着车把三具尸体拉到了毛家店镇西边那片荒地。他选那地方是因为去过一次,知道那片地荒着,离村子远,冬天晚上没人会到那儿去。他把三具尸体从车上拖下来并排放好,又想起张淑琴屋里那床花棉被,顺手拽过来盖在尸体上面。三桶汽油浇上去,点火的时候火苗腾地蹿起老高,在漆黑的冬夜里烧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李海文就蹲在不远处看着,冻得牙直打颤,一直等火灭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他才开车离开。
临走前他想起张淑琴屋里墙上的合影,又折返回去取走了那张照片,后来烧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把王志强卷进来,让警方跑偏方向。事实上警方一开始确实怀疑了王志强,那阵子李海文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案子审完,李海文在供述书上签了字,手抖得厉害,笔画歪歪扭扭。几个月后,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以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李海文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一审判决后李海文没有上诉,他似乎也清楚自己犯下的罪孽无法挽回。1998年深秋,一颗子弹给这个案子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