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避居疗养,各方焦灼(2 / 2)
电话接通的瞬间,年轻干事语气带着哭腔,一字一句汇报碰壁经过。
电话那头,王主任听完汇报,脸色铁青,眉心紧皱。他本就清楚陈墨脾气强硬、坚守原则,今日强行插手病房调配,早已料到会产生矛盾。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墨行事如此果断,直接避而不见,干脆利落躲开,不留半点商量余地。
王主任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心知自己层级不够,压不住协和医院的强硬规矩,更使唤不动手握实权的陈墨。他不敢承担办事失误的责任,只能毫不犹豫将这颗烫手山芋,向上递交,转手推给直属上级——外事部门陈副部。
陈副部接到电话,听闻前因后果,瞬间明白了其中门道。
陈墨这是故意躲着他,摆明了态度,不愿妥协,不愿退让,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无声抗议外事部门的越权行为。
他心底通透,清楚知晓错在外事部门,无理要求在先,越权指令在后。可事情已经对外敲定,外籍病患已然抵达医院,若是草草收场、无功而返,不仅会丢了外事部门的脸面,还会影响对外交流工作。
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陈副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挨个拨打联络电话,层层沟通协调。他率先拨通保健局专线,对接杨局长,想要借保健局的名义施压,让协和医院临时变通,妥善安置外籍患者。
可杨局长混迹官场多年,圆滑世故,最擅长打官腔、踢皮球。他不清楚部门之间的私下纠葛,也不愿掺和陈墨与外事部门的矛盾,接起电话之后,全程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陈副部,保健局只负责内部首长保健事宜,外籍病患安置、医院病区调配,不归我们管辖。协和医院规章制度严格,人员调度、病房安排,都需要院领导亲自批示,我这边无权干涉,还请谅解。”
一番官方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程没有一句有用信息,把陈副部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脖颈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
挂断保健局电话,陈副部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联络,拨通协和总院上级主管单位的专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单院长在离开医院前往总部开会之前,就已经把今日冲突、前因后果完整上报。上级单位早已摸清始末,接到电话之后,态度冷漠直白,直接一推二五六,不承担任何责任。
“陈墨同志临时承接保密紧急任务,外出执行公务,归期未知。保密任务,无权探查、无权催促。在外人员,一切行踪保密,我方无法联络,还请外事部门自行协调解决。”
一句保密任务,直接堵死所有沟通渠道。在这个年代,保密二字重如泰山,无人敢轻易触碰红线。
层层推诿,处处碰壁。
陈副部握着听筒,脸色阴沉难看,心底怒火翻涌,却无处发泄。他清楚知晓,今日这一局,外事部门彻彻底底输了,输给了陈墨的强硬坚持,也输给了自己的私心越权。
没有任何补救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整件事完整整理,逐层上报,汇报给最高分管领导。
高层领导日理万机,平日里极少关注基层部门的琐碎矛盾。他粗略翻看资料,只知晓外籍患者查理斯患有慢性肾病,需要专业中医调理治疗,并不清楚其中的利益纠葛、部门矛盾。
在领导眼中,保健组的医生医术水平相差无几,诊疗手段大同小异。既然陈墨临时外出、无法接诊,那便简单更换主治医生即可,没必要为了一名医生,耽误外籍病患诊疗,影响对外交流工作。
领导语气平淡,随口下达指令:“离了张屠夫,难不成还要吃带毛猪?协和总院无法收治,就转去本院治疗。若是条件不足,便调配至第一、第二附属医院,挑选资深医师接手诊疗,务必妥善安置外籍人员,保障交流工作顺利推进。”
指令简单粗暴,直白通俗。在领导看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病患转诊,无关紧要,轻松便能解决。
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明白,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查理斯不远万里,带着妻子横跨大洋,专程来到华夏求医,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冲着陈墨而来。
早在数月之前,查理斯便亲眼见识过陈墨高超的中医医术,清楚知晓这位年轻医生手段独特、药效显着,是唯一能根治他慢性肾病的医者。为了寻求治疗,他不惜开出优厚条件,主动配合国内科研工作,只为换取陈墨的专属诊疗名额。
如今人抵达医院,临门一脚却被无故拦下,还要被强制更换陌生主治医生,查理斯自然无法接受。
行政楼外的休息长椅上,查理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在华夏生活工作多年,常年接触本土人员,耳濡目染之下,能听懂大半日常汉语。
方才众人沟通争执、推诿扯皮的话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查理斯终于幡然醒悟,心中满是懊悔。
最开始,他直接对接陈墨,双方坦诚交易,条件清晰、公平公正。可他贪心不足,觉得陈墨提出的要求太过繁琐,想要寻找捷径,便通过大使馆暗中联系外事部门,妄图依靠官方施压,省去交换条件,白白享受诊疗服务。
如今得不偿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省去代价,反倒彻底惹怒这位性格刚硬、坚守底线的年轻医生。现在连陈墨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后续诊疗治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层级分明、规矩森严的华夏体制内,竟然还有这般不肯妥协、不畏强权、敢于硬刚上级的医生。
身旁,查理斯的妻子金发碧眼,容貌精致,却满脸不耐。她不通汉语,听不懂周围人交谈,只能茫然看着周遭简陋陈旧的医院环境。泛黄的墙面、斑驳的地面、简易的木质长椅,随处可见老旧痕迹。
在她的认知里,专门接待外籍人员的医院,应当干净奢华、设备先进。可眼前的协和医院,破旧简陋,环境粗糙,让她满心怀疑,忍不住暗自质疑,这样落后的医疗环境,真的能够治好自己身上的顽疾吗?
漫长的等待消磨掉了她所有耐心,她不停拉扯查理斯的衣袖,语气带着烦躁与不满,用英文低声反复询问。
“查理斯,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为什么迟迟不安排病房?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浪费时间。”
查理斯被问得头疼欲裂,内心烦躁又懊悔,不知该如何向妻子解释其中复杂的官场纠葛、人情矛盾。他沉默许久,斟酌语言,压低声音,用英文如实告知现状。
“亲爱的,情况出了一点意外。我们原本预约的那位主治医生,暂时避而不见,医院高层互相推诿,没有人有权限安排我们入院。”
妻子闻言,瞬间愣住,瞪大双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查理斯,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无语。
“查理斯,我真的无法理解。你明明早就认识那位医术高明的医生,还结识了他的亲属,放着最直接稳妥的人脉不用,偏偏要去联系陌生的官方人员,盲目走捷径。现在好了,捷径没走通,反而把一切都搞砸了。”
查理斯无奈耸肩,面露苦涩,低声解释:“亲爱的,这里的制度和我们西方国家截然不同。那位医生身兼军职,行事受到体制约束,我以为通过官方渠道对接,流程会更加简单快捷,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现在呢?”妻子语气冰冷,满是埋怨,“现在你还坚持认为,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跨越山海来到这里,忍受路途疲惫,满心期待能够治好病痛。可现在,我们只能被困在这破旧的医院里,无人问津。我的天,我真是疯了,才会毫无保留相信你的判断。”
女人语气中的失望、埋怨毫不掩饰。查理斯垂落肩膀,沉默无言,满心懊悔,却又无力改变眼前的糟糕局面。
秋风掠过医院走廊,卷起地上细碎的灰尘。有人焦灼推诿,有人避世清闲;有人机关算尽,有人坚守本心。同一座城市,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无声诉说着这个年代的人情冷暖、官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