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离开(1 / 2)
解放鞋底带起的一块碎泥掉落在姜晚的额角,顺着太阳穴滑进脖领。
冰凉的黏腻感让皮肤表面激起一层颗粒。
姜晚的右手没有颤抖。
竹签的尖端对准斜上方。
只要那只脚再往前递出五公分,尖锐的竹节就会刺穿鞋底的胶皮,扎进涌泉穴。
脑海中,星火的提示亮起。
警告。目标体重约为七十二公斤,携带装备重约五公斤。若进行穿刺,目标有九成概率在零点五秒内发出呼喊。届时,方圆五十米内的六名搜寻人员将在八秒内合围。
建议采取更温和的规避方式。星火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震荡。比如,模仿本地涉水禽类的鸣叫。根据测算,模仿绿头鸭的叫声,有四成概率引开目标。
姜晚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闭嘴,我不会鸭叫。
这鬼地方连只真鸭子都没有,这时候学鸭子叫,怕是直接把对方的枪子儿招来。
头顶上的解放鞋底又向下压了两公分。
鞋底的劣质橡胶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姜晚鼻子里钻。
她手里的竹签稳如磐石。
二子,你那边有什么情况没?上方的斜坡上,传来那个组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被称作二子的队员,也就是踩在姜晚头顶上方的人,身体晃了晃。
报告组长,这地方太滑了,全是一人高的芦苇,根本站不住脚。二子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重心往后移。
有趣的是,滑腻的河滩泥在这时候帮了忙。
二子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草根上,直接秃噜了一下。
哎哟我操!
二子低声骂了一句,身体失去平衡,求生的本能让他没敢往前迈,而是顺势往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这一摔,反倒让他离姜晚的竹签远了半米。
姜晚握着竹签的手指松了松,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有些发酸。
没事吧?组长在上面问。
没事,摔了一跤,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女人怕是早就顺着水流漂到下游去了。二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拉着旁边的灌木枝条往上爬。
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组长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脚步声逐渐朝着下游方向移动。
手电筒的光柱也随之移开,芦苇丛重新陷入黑暗。
姜晚整个人泡在刺骨的泥水里,直到周围只剩下河水拍击岸石的哗哗声,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冷水已经把她的身体冻得有些麻木。
警报解除。星火的提示重新亮起。目标已离开危险区域。宿主当前的体温为三十五度二,轻度失温,建议尽快寻找干燥避风处。
用不着你提醒。
姜晚动了动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将竹签插回腰间。她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化身泥地里的蜥蜴,顺着泥泞的河滩,无声地向着相反的方向爬行。
姜晚在脑中迅速做出了推演。
刺下去,是下策。
这根竹签只能重创一个人,却会彻底暴露藏身点。
在体温已经降至超低温状态下,身体机能严重受限,无法在泥沼里跑过六个正值壮年的搜寻队员。
但不刺,这只脚的主人只要身体重心再往前倾斜十度,就会失去平衡,直接滑落到这处隐蔽的泥坑里。
必须在对方落脚前的零点三秒内做出抉择。
头顶的沙沙声停顿了。
那只解放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鞋底边缘的泥土因为重力落下来,打在姜晚面前的水面上,激起微小的波纹。
大刘,你磨蹭什么呢?往里走走,看看那片压倒的芦苇。
岸上,另一名队员的声线传过来,带着催促。
被称为大刘的队员用手里的木棍拨拉了一下眼前的长草。
这地方太陡了,底下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那女的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带着那么沉的铁疙瘩,也不可能从这儿下去。
大刘手里的木棍在半空划了个半圆,最终停在距离姜晚藏身处不足三米的位置。他没打算再往前迈一步。这鬼天气,加上这片能吃人的烂泥滩,谁下去谁是傻子。
得了吧,组长。大刘把木棍往地上一戳,大半截棍子直接没入泥中。他指着那处缺口,那女的要是真带了那件重家伙,往这烂泥滩里一蹦,妥妥的直接沉底。咱捞尸体也得等天亮,现在下去,保不齐得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大刘的抗拒摆在脸上。二子在一旁跟着附和,揉着屁股哼唧,说自己裤裆里全是泥水,冻得直哆嗦。
组长啐了一口,手电筒的光在河面上晃了晃,最终被大刘的分析说服。
行了,少废话。组长收回视线,顺着下游走,那女人受了伤,跑不远。
脚步声逐渐远去,连带着手电筒的光源也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泥水里,姜晚的眼睫毛上挂着冰冷的泥浆。
脑海中,星火的机械音再次亮起。
警报解除。目标已撤离。检测到宿主心率偏低,体温持续下降,建议进行原地高抬腿以促进血液循环,提高核心温度。
姜晚在脑海中回了一句:你脑子里的进水量不比我少。
这种温度下在泥潭里做高抬腿,怕是嫌命长。她咬着牙,手指扣进坚硬的草根和淤泥里,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无声地朝着相反的方向挪动。
在近乎零度的天气里,谁也不想把整条腿泡进冰冷刺骨的沼泽泥水里。
少废话,组长说了,这女人邪门得很。
另一人走了过来,鞋底在泥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刚才在废品站,她用那台破机器放出来的电磁波,把省城运来的进口示波器都给烧了。那可是花外汇买的宝贝,技术员急得直砸大腿。这女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指不定比咱们一个团的装备都贵。抓活的,这是死命令。
大刘啐了一口唾沫,话音低了下去。
真是见鬼了。青山沟废品站一个扫地的黑五类子女,怎么会有这本事?那示波器我见过,铁壳子包得严严实实,说烧就烧了?
旁边那人嗓门压得极低:“要不怎么说这女人可怕?组长怀疑她是海那边派过来的高级特工,指不定身上还藏着别的要命家伙。都把招子放亮些,别阴沟里翻了船。”
大刘把棉帽的护耳往下扯了扯,直打哆嗦:“特工?就她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能藏啥?总不能藏个发报机吧。”
“少废话。”组长在前头回过头,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跟前晃了晃,“上头交代了,这女人脑子里的技术,比十个师都管用。谁要是把人放跑了,或者一枪崩了,回去自己去禁闭室待着。”
二子在后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了吸鼻子:“组长,我这屁股都冻麻了,要是真碰上特工,她给我来一下,我这算工伤不?能给家里弄个供销社的指标不?”
“滚蛋,就你那点出息。”组长骂道,但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手里的木棍在草丛里拨弄得更仔细了。
泥水里,姜晚听着头顶上方的对话,脑子里冷笑。
高级特工?
这帮人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真要有那边的装备,她现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弄套防寒服,而不是在这烂泥滩里当缩头乌龟。
不过,“比十个师都管用”这句话倒是有意思。看来原主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在这个时代真算是个稀罕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