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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失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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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盘内侧,“星火”的红色警告连闪三次,灭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震颤。不是表芯正常的嘀嗒,是某种更深层结构被强制休眠前的最后一次痉挛。

姜晚的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像被一根冰线缓缓抽走。

完了。

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不是“暴露”,是“能源耗尽”。这破手表里的AI,关键时刻死机,跟21世纪某些云服务器一样不靠谱。

军装男人还站在门口,影子斜斜切进屋里,一半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一半搭在张同志的椅背上。他刚才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

“她说图纸不全。”

“最关键的那一张,苏梅没有交给组织。”

“藏在她女儿身上。”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隔壁院子里,有铁锹铲土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很规律。张同志没回头,她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姿势像准备扑食的鸟。她看着姜晚,视线落在姜晚的左手腕上。

那只灰扑扑的、表带磨损严重的机械表。

姜晚没动。

她左手手腕上,老旧的机械手表“嘀嗒嘀嗒”,走得不紧不慢。警告灭了,表还在走。这说明什么?说明星火还有最低限度的能源维持基础计时功能,但所有高级分析、环境扫描、甚至基础的情绪稳定辅助,现在都是废铁。她成了个真正的、只有小学文化记忆的废品站临时工。

不,比那更糟。小学文化的临时工,不会认得出1970年的军工手绘蓝图。

张同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笃,笃。不快不慢,像在倒计时。

“姜同志。”她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蝰蛇的话,你听见了。”

这不是问句。

姜晚抬起脸。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缺乏营养和长期熬夜带出来的灰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扎人。这是星火休眠前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红芒刚刚彻底熄灭,但余温还在。

“听见了。”姜晚说。

“怎么看?”

“她撒谎。”

张同志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挑起,是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

“为什么?”

“因为她不清楚。”姜晚的声音平得像图纸上的标注线,“她只是个中间人,接货,送货。她知道这批图纸值钱,知道苏梅这个名字跟‘烛龙’项目有关,知道有张核心图纸失踪了。但具体是哪张,图纸长什么样,苏梅怎么处理的,她不可能知道。”

军装男人插话:“但她指认了你。”

“她指认的是苏梅的女儿。”姜晚纠正他,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讥诮,“一个‘黑五类’子女,刚好在废品站,刚好能接触废旧金属。这个身份太方便了,不是吗?谁丢了一件重要东西,都会下意识找个最不可能、又最可能接触这类东西的倒霉蛋来怀疑。她不过是顺着这个逻辑,把皮球踢了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让“皮球”这个词在沉默里滚了一圈。

“我问她,那张图纸什么样?她说不上来。我问她,图纸上有什么标记?她也说不上来。她只重复‘苏梅的女儿’。”姜晚摊开手,掌心空空,沾着点黑色的油污,“一个连目标物品特征都描述不清的供述,张同志,这在逻辑上叫‘无效指控’。如果这都能成立,那废品站另外二十三个临时工,都有嫌疑。”

张同志盯着她。

姜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在用游标卡尺测量每一寸皮肤的纹理。她在计算。张同志在计算这个回答的漏洞,计算姜晚反应速度背后的东西,计算“苏梅女儿”这个身份到底能承受多少压力。

这女人很危险。她不像陈主任那种藏在幕后的阴险,她的危险是明晃晃的、带着体制赋予的重量,可以直接压碎个人。姜晚的脑子转得飞快。

[思维推演:她信了吗?大概信了三成。剩下七成在怀疑“巧合”。废品站临时工里恰好有个物理学家的女儿,女儿恰好能看懂图纸,图纸恰好是她母亲经手的“烛龙”项目核心部件。这个概率低得离谱。她必须给出更合理的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精密拆卸”,为什么会对金属敏感。母亲教导?家学渊源?这能圆一部分,但圆不了全部。她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张同志怀疑的支点。]

“你拆轴承的手法。”张同志没接她关于逻辑的话茬,直接捅破另一层窗户纸,“谁教的?”

来了。

姜晚左手无名指,极轻地抽动了一下。星火休眠,她没有任何辅助。只能靠自己。

“我妈。”她说。

张同志等着下文。

“苏梅。”姜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种很真实的、沉在记忆里的涩意,“她是化学系讲师,但本科是机械工程。她……她出事之前,有一段时间,总拉着我的手,教我认东西。教我齿轮的咬合角,教我轴承钢的牌号,教我怎么听声音判断轴承滚珠有没有磨损。”

这些话,九分真,一分假。真的是苏梅确实教过原主一些基础,假的是原主根本没学会。现在,这份“教导”被她这个内核接管、放大、重塑了。

“她还教我拆东西。”姜晚抬起左手,那只沾着油污的手,“她买不起新玩具,就从废品堆里找废旧零件,拆开,给我讲里面的结构。她说,‘小晚,机器和人一样,哪里坏了不看外表,得听,得拆开看内里。看它是不是真的该换,还是只是被泥糊住了。’”

她抬起头,直视张同志。

“我小学没念完,但我妈教我的东西,我记了十几年。”

屋子里的空气凝滞了。军装男人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换成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探究和些许动摇的神情。他看向张同志。

张同志没看他。她还在看姜晚。那视线里的压迫感没减,但多了点别的东西,像冰冷的探针终于触到了一层稍显坚韧的膜。

“所以你认得出这张图纸。”张同志说,食指点在蓝图右下角,“苏梅的字。”

“我认得。”姜晚点头,“她写报告的字迹,和给我写识字卡片的字迹,是一样的。很工整,句号喜欢画成一个小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圈得很圆,像用圆规画的。”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张同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毫米。

“烛龙项目的壳体稳定性评估,你母亲经手。”张同志把话题拽回正轨,手指移开蓝图,“现在,蝰蛇说最关键的图纸在你身上。图纸不全,意味着整个‘烛龙’项目的成果,存在致命缺陷。这张蓝图——”她点了点,“是外壳。缺的那一张,是内胆。没有内胆参数,外壳造得再漂亮,也是个摆设。”

“所以卖家——陈主任——手里的这批图纸,是残次品。”姜晚接话,脑子已经把张同志透露的信息串了起来,“他急着脱手,是因为他知道图纸不全,迟早会被追查。他找蝰蛇做中间人,是找替死鬼。而蝰蛇现在反咬一口,说图纸在我这里……”

她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这是一条被切断的链条在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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