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大冶熔金（1 / 2）
三处战场，三位六御，各展神通，将大自在天三大眷属尽数困于其中。
然而西牛贺洲，才是真正的战场。
魔灾肆虐已有五百年，这片曾经的佛国圣地早已面目全非。天穹之上笼罩着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魔云，云层之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翻涌嘶吼，那是五百年来被魔气吞噬的生灵残魂，被大自在天的本源之力强行拘束于天穹之上，永世不得解脱。
大地之上，原本青翠的山川早已化为赤褐色的焦土，河流干涸，灵脉枯竭，唯有魔气如瘴气般在地面弥漫流淌，所过之处草木成灰、鸟兽成骨。
灵山之上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大雷音寺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之中，柱身之上依稀可见昔日的梵文雕纹，却已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整片西牛贺洲的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
那些蛇通体漆黑如墨，鳞甲之上泛着幽冷的暗光，每一片鳞甲都刻着细密的魔纹，如同无数只闭合的眼睛。它们有的粗如殿柱、长达百丈，盘踞在山川之间如同黑色的山脉；有的细如手指、不过数尺，成群结队地游走于焦土之上，将地面覆盖成一片涌动的黑色浪潮。
那些蛇群彼此缠绕、交叠、翻涌，将整片大洲化为一座巨大的蛇巢。蛇巢之中有无数细碎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条蛇信在同时吞吐，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便如同整片大地都在嘶鸣。
这便是万素玑五百年经营的结果。她以金属性龙后之躯为基，将西牛贺洲的金行本源尽数侵染，又以大自在天的本源之力为引，诞下了无穷无尽的蛇种。
那些蛇种既是她的眷属，也是她的爪牙，更是她力量的延伸——每一条蛇都承载着她一缕魔气，蛇群越多，她的力量便越强。
五百年来，整片西牛贺洲的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她的蛇种，那些蛇种吞噬灵气、啃食灵脉、污染本源，将这片曾经的佛国化为了一座巨大的魔域。
而万素玑本人，便盘踞在灵山废墟之上。
那具夺舍自龙后的半人半蛇之躯此刻已经与金属性龙躯彻底融合。她上身依旧保持着人形，面容姣好而阴冷，眉目之间依稀可见昔日龙后的影子，可那双眼眸已经彻底变成了蛇瞳，暗金色的竖瞳之中流转着幽冷的魔光。
她上身的皮肤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一面小盾，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下身则是一条粗壮到了极致的蛇尾，暗金色的鳞甲层层叠叠，足有百丈之长，盘绕在灵山废墟之上，将整座山峰都缠绕其中。那蛇尾每一次摆动，便有大片的蛇群随之涌动，如同黑色的浪潮在地面翻涌。
她抬起头来，望着天穹之上那片翻涌的暗红色魔云，蛇信在唇间吞吐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之中倒映着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百年的经营，她已经将这片大洲化为自己的巢穴，即便是天地之间的顶尖强者也不敢轻易踏足。那些偶尔闯入的仙神妖圣，尽数成了蛇群的口粮，连真灵都无法逃脱。
然而这一日，天穹之上的天象变了。
最先亮起的是紫微星。那颗沉寂了五百年的帝星自天穹深处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紫金色的星辉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暗红色的魔云，将整片西牛贺洲的天穹映照得一片澄明。紧接着，北斗七星同时亮起，幽沉的光芒如同七盏天灯高悬于九天之上。
南斗六星紧随其后，清和的光芒与北斗遥相呼应。二十八宿星官次第亮起，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同时绽放光芒，将整片天穹化为一片璀璨的星海。
然后，一百零八颗辅星亮起，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亮起，一万四千八百颗微星亮起。整片天穹之上，所有的星辰都在同一瞬间绽放出了最为耀眼的光华，将暗红色的魔云层层撕裂、寸寸消融。
河图与洛书自天穹深处浮现而出。那卷暗青色的河图铺展如幕，其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星河在纸面之上蜿蜒流淌。赤金色的洛书紧随其后，九宫之数在书页之上明灭流转，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颗主星，每一条纹路都牵引着一道星力。
两件至宝同时出现的那一刻，天穹之上所有星辰的光芒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串联在了一起，化作一道浩荡无垠的星辉洪流，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周天星辰大阵。
这一次的大阵，与鲲鹏昔日所布截然不同。鲲鹏虽持有河图洛书，可他毕竟不是星辰之主，对大阵的领悟终究隔了一层。他以风水之力强行驱动星阵，虽也能引动星辰之力，却如同一个不通乐理之人强行弹奏古琴，虽能发出声响，却奏不出真正的曲调。
可北辰星神不同。他是紫微帝星之主，更是昔日洪荒的东皇太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周天星辰大阵该如何运转。
而此刻主持大阵的，是羲和。
北辰立于天穹之上，紫微帝袍在星辉之中翻卷如潮，可他并未出手。他的双手虚按于身前，周身星光如潮水般涌向河图洛书，将自己的权柄、自己的星力、自己对周天星辰的领悟，一点一点地灌入那两件至宝之中。
而羲和立于他的身侧，太阴星的光辉在她身周流转如纱，她以自身为枢纽，将河图洛书牵引而来的星辰之力层层梳理、节节贯通，再将其化为一道又一道的星辉洪流倾泻向下方的西牛贺洲。
万素玑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竖瞳在星光的照耀之下骤然收缩。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浩荡伟力——数以万计的星辰之力被完美地统合在一起。那股力量自上而下压落，尚未真正触及大地，便已经将她布下的魔气壁障层层碾碎。
无数星神自天穹之上降临。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二十八宿星官铺满了整片天穹。
那些星神各踞一方，引动本命星辰之力，与周天星辰大阵遥相呼应。一方是星辉璀璨、阵列森严的天穹，一方是魔气翻涌、蛇群如潮的大地，两方灵光在天穹与大地的交界之处轰然相撞，炸开漫天碎光，将整片西牛贺洲映照得明灭不定。
万素玑那盘踞在灵山废墟之上的百丈蛇躯猛然竖起，暗金色的鳞甲在星光的照耀之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她的身形在那一刻急剧膨胀，半人半蛇之躯化为一道通天彻地的法相。
那法相高逾万丈，上半身依旧是那副面容姣好的人形，可头顶之上却生出了九颗蛇首，每一颗蛇首都吐着暗金色的蛇信，九双竖瞳同时望向天穹。下身那百丈蛇尾在法相显化之后暴涨至数千丈之长，盘绕于整片灵山废墟之上，尾尖横扫之处，山川崩裂、大地沉陷。
那法相立于天地之间，通体魔光翻涌如潮，将方圆千里的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暗金之色。九颗蛇首同时发出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星辉的壁障，回荡于整片西牛贺洲之上。
无数魔族在那一刻同时显化。那些由禅宗僧众堕化而成的阿修罗、由罗汉转生而来的阿卑罗王、由菩萨堕落而成的魔将，密密麻麻地从蛇巢之中涌出，将整片大地覆盖成一片涌动的暗红色浪潮。
他们仰头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璀璨的星海，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战意，口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与蛇群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星辰大阵毫无犹豫地倾泻而下。
第一波星辉洪流落下之时，如同一道银白色的瀑布自九天垂落，砸在大地之上。那道星辉瀑布所落之处，方圆百里的蛇群在触及星辉的瞬间便化为飞灰，连一声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暗红色的焦土在星辉的冲刷之下露出底下黑色的岩层，岩层之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蛇骨碎片，在星光的照耀之下泛着惨白的颜色。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星辉接连落下。每一波星辉都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大地之上抹过，将那些蛇群、那些魔族、那些魔气凝聚的堡垒与巢穴尽数抹去。流星如雨，从天穹之上坠落，每一颗流星都是一道凝聚到了极致的星力，落在大地之上便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所及之处，魔气被蒸发、蛇群被湮灭、魔族被碾碎。
五百年的魔族积累，在那一波接一波的星辉洗地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那些阿修罗虽然灵智未失，面对那无差别的星辉覆盖也毫无办法——星辰大阵的覆盖范围笼罩了整片西牛贺洲，无论逃到何处，头顶之上都有星辰之力倾泻而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在星辉之中寸寸崩解，最终化为漫天的黑色碎屑消散于虚空之中。
唯有阿卑罗王级别的魔族，才能在星辰大阵之下勉强支撑。他们的身躯在星辉之中明灭不定，魔气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可他们终究是菩萨堕落而成，金身之坚韧犹在，星辉虽能重创他们，却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将其彻底湮灭。
万素玑看着自己的眷属在星辉之中成片成片地湮灭，九颗蛇首同时发出暴怒的嘶鸣。那些蛇群是她力量的延伸，每一条蛇的死亡都会带走她一丝魔气，每一条蛇的消散都会削弱她一分本源。星辰大阵每多运转一刻，她的力量便被削弱一分；那些蛇群每多死一片，她的根基便动摇一分。若继续这般坐视下去，即便她自身修为通天，也终将被那大阵一点一点地磨去所有依仗。
她不能等了。九颗蛇首同时转向天穹之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暗金色的竖瞳之中翻涌着决绝的杀意。她的身形猛然拔起，万丈法相冲天而起，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星辉壁障。那数千丈长的蛇尾横扫天穹，将沿途的星辉瀑布层层撕碎，将那些挡在身前的星神尽数逼退。
她认定了，北辰与羲和才是这大阵的关键。只要击溃那二人，大阵便不攻自破。
蛇神的万丈法相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冲向天穹正中，九颗蛇首同时张开，九道暗金色的魔光自蛇口之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粗如天柱的光柱，直直轰向北辰与羲和所在之处。
北辰没有闪避。他依旧立于原地，双手虚按于河图洛书之上，周身星光如潮涌向那两件至宝。他的面色平静如常，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暗金光柱，连眼皮都不曾多眨一下。
他当然不惧。六御之位加身，天道权柄在握，即便蛇神恢复全盛之力，也未必能伤他。可此刻他不能出手。他正以自身为桥梁，将星辰权柄从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剥离、一点一点地渡入羲和体内。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他此刻分不出任何力量去对付蛇神。
可他早有打算。
一道龙吟自天穹之下骤然升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龙吟，四道龙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浩荡的龙气洪流自下而上席卷天穹，将那暗金色的魔光光柱硬生生冲散了大半。
四条真龙自四个方向同时冲上天穹，将万素玑的万丈法相围在正中。四道龙气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片天穹封锁得密不透风。敖顺的目光死死钉在万素玑那具半人半蛇的躯体之上，玄黑色的龙目之中翻涌着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
正是四海龙王。
“万素玑！”敖顺的声音如同一道闷雷炸响在天穹之上，龙吟之中夹杂着压抑了五百年的悲愤与仇恨，“今日，必定杀你！报龙后之仇！”
万素玑的九颗蛇首同时转向敖顺，暗金色的竖瞳之中掠过一丝冷意。
“就凭你们四条泥鳅？”万素玑的声音从九颗蛇首之中同时传出，带着一种阴冷到了极致的嘲弄，“便是你们龙族的祖龙亲至，也未必能奈我何。”
敖广没有与她多言。四条真龙同时动了。
敖广率先冲出，龙口张开，一道混元神雷自口中喷涌而出。那神雷通体缠绕着雷光与龙气，所过之处虚空崩裂如网，万素玑的一颗蛇首来不及躲避，被那道混元神雷正面轰中，暗金色的蛇首在雷光之中炸开漫天碎屑，化为飞灰。可那蛇首不过片刻之间便又从断颈之处重新生出，新的蛇首比方才更加狰狞，竖瞳之中魔光更盛。
敖钦紧随其后，龙爪之上缠绕着赤红色的龙炎，一爪撕向万素玑的蛇尾。那龙炎触及蛇尾的瞬间便将暗金色的鳞甲烧得焦黑翻卷，可万素玑的蛇尾猛然一摆，将敖钦的龙躯抽飞出去，龙鳞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赤金色的龙血自裂痕之中渗出。
敖闰龙角之上凝聚着锋锐至极的金灵之气，直刺万素玑的蛇腹。那一击精准地刺入了万素玑法相的核心之处，暗金色的魔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万素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九颗蛇首同时转向敖闰，暗金色的魔光自蛇口之中喷涌而出，将敖闰的龙躯轰得连连后退。
敖顺紧随其后，龙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重重抽在万素玑的蛇尾之上。那蛇尾被硬生生抽断了一截，暗金色的断尾自天穹之上坠落，砸在大地之上激起漫天尘土。可万素玑的蛇尾断口处转瞬之间便又生出新的蛇尾，比方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四条真龙与万素玑的万丈法相在天穹之上翻腾缠斗，龙吟与蛇鸣交织在一起，龙气与魔光交错炸裂，将整片天穹搅得一片混沌。
而天穹之上，星辰大阵依旧在运转。羲和一面主持大阵，一面将河图洛书牵引而来的星辰之力层层梳理，将其中的一大部分尽数灌入四海龙王体内。
万素玑越打越觉得不对。她发现，那四条真龙越战越勇，龙气越打越盛，而她自己却越打越弱。每一条蛇的死亡都带走她一丝魔气，每一条蛇的湮灭都削弱她一分本源。那些蛇群在星辰大阵的冲刷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她本体又在四条真龙的围攻之下不断受创、不断消耗。此消彼长之下，她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更让她心悸的是，下方那些正在被星辰之力逐一碾碎的阿卑罗王。
那些阿卑罗王是她麾下最为精锐的战力，每一个都承载着她一部分魔气本源。每当一个阿卑罗王在星辉之中湮灭，她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挖去了一块，那股虚弱感从元神深处涌来，让她几乎要发出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