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号曰无天（2 / 2）
首阳山上，玄都大法师立于太极图所化的金桥之上，清隽的面容之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恍然。
昆仑山巅，白帝风氏负手而立，那双古拙的眼眸望着天穹之上那尊被锁链贯穿的金身，微微摇头，却看不出喜悲。幽冥地府，
后土立于黄泉之畔，玄色长裙在幽冥之气中微微拂动，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天穹之上的金光与锁链，沉默不语。
天穹之上，多宝看着身上的锁链，那双清癯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
“不想我三位一体，夺取大自在天本源，反而还是超脱不成。”
他微微一顿，目光自天穹之上收回，落在虚空之中那片归墟之上。
“然今日，我必超脱而去。”
“佛法既不能渡我，我便入魔罢。”
说完，多宝看了看虚空之中那片归墟，手中一点。
那一点灵光自他指尖涌出，落入归墟深处。
初时不见半分动静。归墟静悬于虚空之中，五大臂旋层层环绕，万千空间叠叠铺展，封印纹路明灭不定，亘古如常。
下一刻，归墟深处猛然一震。
那一震自核心传出，五大臂旋同时震颤，万千空间同时摇动，封印纹路在同一瞬间亮到极致又骤然暗去。崩溃来得极快，快到了看不清先后次序。
五大臂旋同时碎裂，万千空间同时崩塌，封印纹路同时断裂，那些碎片——山川残骸、灵脉断片、空间残渣、封印碎屑——尽数被卷入一道巨大的灰色漩涡之中，自外向内疯狂旋转，将归墟十余万年积攒的一切尽数吞入其中，向着归墟之心倾泻而去。
归墟之心在那股洪流的灌注之下骤然膨胀，释放出足以照亮整片混沌海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混沌之力自核心喷涌而出，化为一道巨大的灰色光柱直冲九霄。
那道光柱之中蕴含着归墟十余万年积攒的全部本源，一切都在那一刻化为最纯粹的毁灭洪流。
整座归墟在那一瞬间彻底化为一片混沌。五大臂旋的碎片、万千空间的残骸、封印纹路的碎屑、归墟之心的余烬，尽数被卷入其中，搅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将整片瀚海都笼罩在它的笼罩之下。
张钰神色大变。
“快走！”
他身形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光，向着远处激射而去。十九位妖神紧随其后，各展神通，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归墟乃上古域外大战遗留下来之物。当年太清、玉清、上清三位道君联手，又有禅宗二圣与昆仑圣母相助，将大自在天镇压其中，以五大臂旋为脉、万千空间为网、阴阳五行七道锁链为锁，布下了这一座镇压之阵。
其后十余万年，归墟之中收容了域外之战中陨落的仙神道果、破碎的洞天福地、以及天地之间游离不定的本源碎片，一层一层地积累，一层一层地凝练，早已成为一方蕴含无数世界之力的庞然巨物。
此刻骤然爆裂，那股力量之强，足以让天地震动。
张钰遁光疾行，心中却翻涌着另一层念头。
他想起了当日与无当圣母的一番言论。那时无当并未将话说透，可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多宝此人，昔日学贯三清，丹法、阵法、炼器之术无不精通，在三清门下诸多弟子之中，堪称博学第一。
但他终究是上清弟子，上清一脉以阵法见长，多宝于阵法一道上的造诣，甚至有青出于蓝之色。
据传闻，昔日三清道君设计归墟封印之时，多宝便已参与其中。那座镇压大自在天的封印，五大臂旋如何环绕、万千空间如何叠展、阴阳五行七道锁链如何勾连、归墟之心如何稳固——每一处阵眼、每一条脉络、每一道禁制，他都了然于胸。甚至可以说，这座封印之所以能镇压大自在天十余万年而不破，多宝功不可没。
而如今看来，多宝引爆归墟，这个猜测是真的。
他当年参与封印之时，便已在阵中埋下了后手。那些后手或许只是几道不起眼的阵纹、几处微不可察的偏移、几缕看似无用的冗余之力，在封印运转之时毫无异样，可一旦有人以特定之法引动，整座大阵便会从内部轰然崩塌。
当归墟爆裂，无数的力量洪流自崩碎的归墟之中喷涌而出。
多宝立于天穹之上，双手虚托，将那狂暴的力量洪流收束。那力量洪流在他的引导之下自归墟之中冲天而起，沿着他划定的轨迹向天外冲去。
那道力量洪流穿透了太和天地的壁障，在混沌之中撕开了一道亘古未有的巨大缺口。
可那缺口不仅仅是破坏。
那道力量洪流在被多宝引导着冲破天地的同时，以一种神妙至极的方式向着混沌深处延伸而去，化作一道长桥，最终与那域外世界的气息碰触在了一起。
两方世界的气息在混沌之中相遇。
太和天地的本源与域外世界的本源彼此感应、彼此呼应、彼此吸引。
域外世界的气息顺着那道长桥蔓延而来，如两方世界之间的距离在那道桥梁的牵引之下急速缩短，两方天地之间的壁障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之下急速变薄。
多宝立于那道桥梁之上，周身佛光与魔光交织缠绕，他垂目看了看脚下的长桥，看了看桥身之上流转的万千世界纹路，看了看桥下那片混沌深处正在逼近的暗紫色明珠。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吾本截教门下，通天教主座前弟子。昔年学道碧游宫中，丹法、器法、阵法三道皆有所成，三清道统之中，吾一人兼通。”
“后入禅宗，承二圣衣钵，为佛教之主。三世佛合一，吾便是过去、现在、未来。燃灯为吾之过去，弥勒为吾之未来，如来为吾之现在。三世归一，便是吾之本相。”
他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那正在逼近的域外世界之上，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大自在天为域外毁灭之神，执掌万物终焉之权柄。吾今日取而代之，掌其权柄，纳其本源。”
“自此以往，域外世界与太和天地之间本源相融，再无阻隔。”
“吾为魔祖。”
“吾名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