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国企贪腐的完整链条(1 / 2)
初核报告获批的当天下午,江辰在中纪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了专案组第一次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江辰和老刘之外,还有从审理室抽调的两名年轻干部,以及从公安机关协调来的两名经侦民警。会议室的白板上,江辰用记号笔画了一张关系图——秦国强在中间,马文才和朱志刚在左右,张某在最上方,三家空壳公司围绕在张某周围,密密麻麻的箭头标注着资金的流向。
“这个案子的核心,是虚高采购价格。”江辰用笔敲了敲白板上那行被圈出来的数字,“同样一台机床,市场价不到一千万,他们采购价四千三百万。价差三千三百万,其中两千万进了空壳公司,经过张某的手,以‘咨询费’‘分红’等名义回流到了秦国强等人的亲属账户。剩下的一千三百万,是供应商的正常利润和税费。”
老刘端着搪瓷杯,盯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这三百多份合同,涉及上百个采购项目,价格全都有问题吗?”
“不全有。”江辰翻到初核报告的其中一页,“我们做了逐笔比价。三百多份合同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的有一百零三份,涉及金额超过十亿元。其中价格高出两倍以上的有五十三份,高出三倍以上的有二十二份。高出四倍以上的,就是那台数控机床。”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而这一百零三份高价合同,供应商全部是鑫达贸易或另外两家围标公司。其他两百多份价格正常的合同,供应商则分散在全国各地,都是正规的厂家和代理商。这说明什么?”
“说明正常的采购不是不能做,而是他们不想做。”老刘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该赚的钱他们一分不少地赚,不该赚的钱也一分不少地赚。”
“对。”江辰又在白板上写了几个时间节点,“而且我们发现,高价采购集中在秦国强担任厂长的七年里。在此之前,这家国企的采购价格基本与市场价持平。秦国强上任之后,采购价格曲线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看着那张价格曲线图,沉默了。
那是一条很直观的折线。七年前,采购价格指数与市场平均价格指数基本重合。秦国强上任的第一年,两条线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离——采购价略高于市场价。第二年,偏离加大。第三年,采购价曲线猛然向上,与市场价曲线之间拉开了一个明显的喇叭口。到了第五年、第六年,两条线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触目惊心。
“这是一条被钱撑开的口子,”江辰指着那个喇叭口,“越张越大,越吃越贪。”
专案组的行动分成三路。老刘带一组人去厂里,调取纸质档案、封存财务账目、约谈相关人员。两名经侦民警负责冻结秦国强等人的银行账户和资产,防止转移。江辰自己带一组人,直奔鑫达贸易的注册地址。
那个注册地址在城郊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里。小区门口的石牌楼歪了一半,铁栅栏锈迹斑斑,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看电视的大爷。江辰出示证件后,大爷想了半天才说:“X栋X单元?那栋楼早就没人住了,去年刚做的危房鉴定,等拆迁呢。”
江辰和同事爬上四楼,找到那扇门。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锁已经锈死,敲了半天没人应。老刘从楼下大爷那里借来一把螺丝刀撬开了锁——门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家具,没有办公设备,只有一地灰尘和墙角几本被老鼠啃过的旧黄页。
“这就是一家‘年营业额数亿’的公司总部?”老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个连二十平米都不到的破房间,“比我们家楼下那个小卖部还寒碜。”
“所以才叫空壳公司。”江辰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抹了一把灰,然后把手指放在光线下看了看,“灰尘至少积了一年以上。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他在灰尘之中发现了几枚脚印。脚印很新,覆盖在最上面一层薄灰上,花纹清晰。他顺着脚印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被撬开过的暗格——暗格里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只留下几片碎纸屑和一支已经干了的胶水。
“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来过了,”江辰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提前转移了证据。”
“怎么可能?我们的行动是今天早上才部署的。”
“说明消息走漏了。”江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老刘看到他握紧了一下拳头,“厂里的人,可能不止那三个。”
专案组返回驻地的路上,江辰的电话响了。是负责去秦国强家布控的同事打来的。
“江辰同志,秦国强跑了。”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跑的?不是一直有人盯着的吗?”
“盯着的人说,今天上午秦国强正常到厂里上班,十点左右离开办公室,去了车间。监视人员在外面等着,以为他是在巡查生产线。但一直到中午十二点都没见他从车间出来,进去找的时候才发现,他从车间的后门溜走了。后门外面是一条货运通道,连接着厂区外面的物流园。物流园有十几个出口,四通八达,根本没法封堵。”
“他的手机呢?”
“关机了。最后一次定位就在车间附近。”
“他老婆呢?”
“还在家里,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但她什么也不肯说,就说不知道丈夫去哪了。”
“马文才和朱志刚呢?”
“马文才在家里,我们的同志已经在敲门了。朱志刚今天请假,说去医院看病,目前还没找到人。”
江辰挂掉电话,转头对老刘说了两个字。
“提速。”
专案组的抓捕行动当即升级。老刘带着两个人赶到秦国强家,对他妻子进行突击审讯。两名经侦民警赶赴机场和火车站布控,重点排查飞往M国的航班——秦国强儿子在那边,他有直系亲属可以投靠。江辰则带着一组人赶到了厂里,直接查封财务室和采购部的全部账目。
财务室的门是开着的。文件柜、保险柜、电脑主机都还在原位,但江辰一眼就看出问题——所有的账本都被翻动过了,有几本明显是新的,老账本不知去向。电脑硬盘也被拆走了,主机箱上只留下一块空荡荡的硬盘架,数据线悬在外面。
“账本被换了,硬盘被拆了,”江辰蹲下身看了一眼主机箱,用“真相洞察”扫描了硬盘架上的残留痕迹——硬盘被拆除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有人在替他们打时间差。”
负责看守财务室的保安哆哆嗦嗦地说:“今天上午秦厂长来过财务室,说要做年终审计准备,让财务科的人把账本都拿到他办公室去。后来……后来就没还回来。至于电脑硬盘,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的。”
“秦国强今天上午十点离开办公室去车间之前,还做了什么事?”
保安想了想,说:“他从办公室里抱了一个箱子,挺大的,用胶带封着,说是给上级单位送的材料。我们没敢问。”
“那个箱子有多大?”
保安比划了一下,大概是一个能装下几十本账本的纸箱大小。
老刘在旁边骂了一声:“妈的,证据被他带走了。”
但江辰并没有慌乱。他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厂区里那些停着的大型设备和堆着废旧材料的仓库,问了一句。
“你们厂里有没有废料处理车间?就是那种处理废旧金属的地方?”
保安点了点头:“有。在厂区西北角,有个高温焚化炉,是处理废金属用的。”
江辰立刻带人赶到那个废料处理车间。车间里热浪扑面,焚化炉还在运行,炉膛里火光熊熊。操作工站在一旁,脸上全是汗。
江辰亮出证件,指着焚化炉:“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人来这里烧过东西?”
操作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烧的什么?”
“……纸。好多纸。秦厂长亲自来的,说是一些过期的文件,要统一销毁。他还给了我一包烟,让我别跟别人说。”
江辰的心沉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情绪,继续问:“烧完了吗?”
“没,没烧完。炉子今天功率不够,纸太多,只烧了一半。剩下的还在后面堆着。”
操作工指了指车间后面的一堆杂物。江辰快步走过去,拨开上面盖着的破油布,
大部分账本的边角已经被烧焦了,但中间的部分还能辨认出字迹。账本旁边散落着几块已经被砸碎的移动硬盘,外壳变形但存储芯片还完整。
“马上通知技术科,把这些全部封存,能恢复多少恢复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