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老鸦沟(2 / 2)
黄小辫这时才下马,手还搭在腰后的信筒上。
“老爷子,昨晚外头递过信,老鸦沟这边没回。几家心里不踏实,让我们来瞅一眼。”
老庞头愣了一下。
“信?啥信?”
黄小辫往沟口右边看了一眼。
“你们信桩还埋那边吧?”
老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啊。老地方,雪盖住了。”
黄小辫没有马上过去。
她先看了一眼老吴。
老吴点了一下头。
黄小辫这才走到沟口右边,蹲下扒开雪。
那根信桩埋得不深,很快露出来半截。
黑木头,成人手臂粗,桩头钉着一个生锈铁环,铁环下挂着一只小骨铃。
桩身侧面有一道窄窄的封签槽,平时急鸦、跑信人、黄家小仙,或者灰家走暗路的小东西送来的短札,都会压在那里面。
荒野上村子隔得远,不能天天派人跑。各镇各屯都有类似的东西,样子不一定一样,用法差不多。
急信到桩,骨铃会响,桩上的红线会被扯动。
村口门灯旁边也连着一截细线,守灯的人一看灯线跳,就该出来取信。
这是老鸦沟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是什么高深法门。
小村子人少,守夜的未必能时时盯着雪地,只能靠这种笨办法。
黄小辫伸手拨了拨红绳。
铜片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脆。
她又掀开兽皮盖,从桩缝里摸出一卷卷好的湿纸签。纸签外头缠着黑松驿的黄线,边缘已经冻硬了。
黄小辫脸上的笑淡了点。
“信在这儿。”
老庞头愣住。
“啥?”
黄小辫把纸签递给老吴。
“昨晚后半夜到的。黄线外头那层霜冻透了,不是刚塞进去的。”
老吴接过纸签,没有立刻拆,只看向老庞头。
“信在桩里,你们没取。”
老庞头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拄着棍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根信桩看,像是真没想到里面有东西。
“这咋回事……”
庞老二也走了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木屑。
“爹,昨晚后沟不是闹了一阵么?又是风又是人喊的,许是没听见响。”
老庞头皱着眉,没马上接话。
黄小辫看了眼桩头那两片铜片。
“这东西响起来,动静不小吧?”
老庞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是不小。”
庞老二赶紧解释:“可昨晚风大,门灯也跳,鸡棚那边又乱。几个人追出去半宿,屋里孩子还哭。兴许真压过去了。”
黄小辫没有拆穿,只把兽皮盖重新盖好。
这话不是不能解释。
可急信在桩里冻了一夜,老鸦沟没人取,这事已经够让人心里犯嘀咕。
老吴叼着烟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朝村里看了一圈。
“昨晚后沟闹啥?”
庞老二迟疑了一下。
“进了几只野东西,咬了两只鸡。几个小子追出去半宿,回来都冻够呛。”
老庞头也叹了口气。
“是有这事。后半夜风大,我还出来骂了两声。信桩要是那时候响,兴许真没听见。”
黄小辫把手上的雪拍掉,回到马边。
老吴叼着烟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朝村里看了一圈。
“昨晚闹那么大,村里没人伤着吧?”
老庞头摆摆手。
“没。就是鸡没了两只,几个小子冻着了。你看老二手上那口子,还是劈柴劈偏了,不是让野东西咬的。”
庞老二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笑了笑。
“丢人,别提了。”
老庞头侧过身,让开路。
“先进来吧。外头冷,水烧着呢。信的事慢慢说。”
老庞头让开以后,几个人还是没往里走。
老吴叼着烟袋,站在村口。
胡庆从马上下来,站在左侧,半个身子挡着村路。二喜这时候也靠过来,抱着那根黄布短杆,眼睛往村里瞟。
老庞头看见,也没催,只笑着说:
“行,慢点也成。你们跑外头的,谨慎点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