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割刀自证(2 / 2)
没有血喷出来。马麻子的身体在瞬间崩散,化作一团浓重的黑雾冲天而起,转眼就被风雪吞没。
雪地上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破棉衣和一顶脏兮兮的毡帽。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堆破布。
常九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木桩。胡庆山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
马麻子只是个看马的。他是什么时候被同化的?是在来断头岭的路上,还是早在黑松驿的时候就已经被换了瓤?
如果连马麻子这种边缘人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变成阴胡子,那远在几十里外的老巢呢?三岔岭、白河堡、黑松驿,现在还是活人的镇子吗?
“三爷。”胡庆山猛地转过头,声音全哑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三岔岭没了领头人,那就是个空壳子。我得带人回去。”
“白河堡也得回。”常九娘咬着牙。
白老三裹着旧棉袄,看着眼前这群同行。他没劝阻,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等天亮再拔营。”白老三安排着最后的差事。
白老三扫了一眼营地角落。老吴他们从老鸦沟带回来的两个还捆在那儿。
栓娃嘴里的破布早被他嚼得稀烂,呜呜咽咽地在雪地上蛄蛹;旁边的盲驼帮老八早就吓瘫了,裤子上一片尿渍,在寒风里冻成了硬壳。
老吴,那两个货怎么整?白朝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吴还没搭话,白老三先开了口:都带上。
他看着栓娃,目光阴沉:栓娃是老鸦沟的活证据,带回太平镇,让镇上的人都看看,活人变胡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又扫了一眼老八:盲驼帮的那个也带回去。他嘴里还有货。他们的盲轨藏在哪条线上,都得让他吐干净了。
老吴点点头,招手叫来二喜和黄小辫,两人一人一个,把栓娃和老八拎起来横搭在马背上,拿绳子死死缠了几道。
栓娃还要挣扎,白满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老实点!再嚎把你嘴缝上。
营地里没人睡得着。
伤员哼哼了一夜,没受伤的人抱着刀靠在火堆旁干熬,眼珠子隔一会儿就往身边的同伴身上瞟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色的鱼肚白,风雪也小了些。
营地立刻陷入了忙碌中。马匹被重新套上缰绳,物资被胡乱地塞进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踩雪的脚步声。
天光大亮后。
三岔岭和黑松驿的马队在营地门口集结完毕。
胡庆山、常九娘和马福贵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老三从篝火旁走过来,叫住了他们。
“老胡,九娘,马爷。”
马背上的三人转过头。
白老三站在风雪里,脸色因为透支依然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极其锐利。
“老鸦沟没了,香路也烂了。”白老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雪地上,“打今天起,咱们这几家的暗号作废,脸面也靠不住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下次再碰头,谁也别先急着张嘴认亲戚。拔出刀,先在自己身上划一道。不见红血,说的话全当放屁。听懂了吗?”
胡庆山看着白老三,喉结动了动。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曾经比命还重的交情和规矩,全变成了一刀见血的新规矩。
“懂了。”胡庆山重重地点了头,拨转马头。
“保重。”常九娘丢下两个字,扬起了马鞭。
马蹄声杂乱地响起,两支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冲进黑暗的风雪中,急匆匆地赶回自己那生死未卜的家园。
断头岭的营地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太平镇的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白老三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荒野深处。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走向自己的那匹铁鬃大挽马老黑,翻身上马。
“走!回太平镇!”
随着白老三一声令下,十几骑人马举着火把,踩着满地碎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