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夜谈(1 / 2)
傍晚时分,情报总署办公楼顶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亮着桌上一盏旧台灯。
一名身穿深灰色常服的情报官站在桌前,将一份刚送来的简报递了上去。
“长官,夜沙外勤组送来了顾异今天的动向。”
林指挥官放下钢笔,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今天清晨,东区第一医院特护病房传回消息,林小柒顺利苏醒,脑电波与各项生命体征正在恢复。”
情报官语气平稳,简明扼要地汇报着:
“中午顾异离开医院,返回主街三层洋楼。下午他一直在现场盯着地下冷库的改造,中间独眼商会派人送过两批密封箱过去,具体货物不清楚,外围人员没有靠太近。整整一天,他基本上没怎么歇过脚。”
林指挥官听完,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知道了。”林指挥官靠在椅背上吩咐道,“让夜沙的人继续撤远一点,留足空间,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监视他。”
“明白。”
情报官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指挥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桌上那份简报。
在情报部门待了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掌握超凡力量之后逐渐失控的人。那些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越来越脱离普通人的社会,变得冷血、古怪,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兴趣。
顾异倒是反了过来。
这年轻人刚回望川,脚底板就没停过。忙着给兄弟找退路,忙着跑医院救同伴,下午又亲自在废墟里盯着仓库通水电、搞装修。
整天围着身边这几个人打转,有脾气,有烟火气。
对人联来说,一个实力强悍、却依然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有血有肉有牵挂的人,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怪物让人放心得多。
林指挥官收敛心神,戴上眼镜,继续翻阅手头几份边防防区的物资调配文件。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过八点,外面的走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笃、笃、笃。”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敲响,声音不高,节奏很稳。
林指挥官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门口,坐直了身子:
“进。”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顾异裹着那件黑色长风衣走进来,身上带着夜晚室外的丝丝凉意。他随手把门关严,迈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扶手椅坐下。
林指挥官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神色。
顾异拉开桌前的实木扶手椅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两手搭着扶手。
“林指挥,白天手头事情多,来晚了。”顾异开门见山,“之前说老王有些东西留在这里,我过来取。”
林指挥官没有立刻起身。
他提起桌角的青花瓷茶壶,倒了半杯冒着热气的白茶,推到顾异手边。
“小柒醒了?”林指挥官语气温和,像是在聊家常。
顾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醒了。身体在维生舱里躺太久,有些肌无力,精神状态倒还算平稳。陈浩和李飞在医院守着。”
“那就好。”林指挥官点了点头,“医疗组那边我已经签了特批文件,所有高规格的神经修复补剂管够。”
几句寒暄过后,林指挥官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厚重的嵌入式钢质保密柜前。
转盘转动,电子锁接连弹出两道绿光。
伴随着气压阀的低鸣,柜门拉开。
林指挥官弯腰,从最底层的格子里端出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旧雪茄木盒。
盒子有些年头了,红木漆面磨损得厉害,铜锁扣上带着暗绿色的铜锈。
林指挥官走回桌前,将木盒稳稳放在顾异面前。
“老王出事后,按规矩要封存他在第七小队留下的私人物品。”
林指挥官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除了一些换洗衣服,随身的零碎全在这里。我以内部审查的名义把它截了下来,一直锁在柜子里,没人动过。”
顾异伸手解开铜扣,掀开盒盖。
里面码放着几样旧物件:一块边缘磨秃了的磨刀石,半盒停产的廉价卷烟,一本记着日常开销的薄皮线装本,以及一只表壳满是划痕的老式黄铜煤油打火机。
顾异低头看着这些带着老兵生活痕迹的遗物,目光在打火机上停了停。
林指挥官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个生锈的铜火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王活着的时候有个怪毛病。”
林指挥官语调很轻,像是在随口闲聊:“执行完高危任务心烦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摸出这个破火机摆弄。打火轮早就磨秃了,擦不出火星,底下的螺丝也拧得死紧。他生前总念叨着老物件得回老地方修,里面的老棉花也该换一换。你拿回去之后,自己一个人慢慢拾掇,多摸摸里头的零碎,能留个念想。”
顾异手指在盒沿上顿了半秒。
他听出了话里的深意,收回手,合上木盒,将铜扣按紧。
“我会收好。”
顾异把木盒往身前收了收,看着林指挥官,语气平稳:
“林指挥,我还想顺便打听个事。西区红圈那场灾难,过去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势力在背后撑腰,军方摸清底细了吗?后续如何呢?”
林指挥官两手交叠在桌面上,神色沉了下来:
“有些事原本定着战略保密级,但你现在拿着特勤长官的权限,迟早也要接触。”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西区和南区打扫战场的时候,夜沙抓了一批没彻底畸变的高阶信徒。从那些人的嘴里撬出了一些口供,再加上战备医疗组解剖尸体时,在他们皮下剥离出了带有特殊防伪标识的生物接驳件。”
林指挥官屈起食指,往西边点了点:
“放眼整颗蓝星,有能力把这种高阶血肉改造做成半制式化、还能跨过荒野运到东亚来的,总共就那么两三家。天命科技走的是纯机械路子,看不上这些血肉玩意儿;实安协整天忙着到处抓捕收容,没闲心干这种粗糙的渗透。线索一层层排查下来,源头基本锁死在西大陆——旧日教廷同盟。”
顾异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关东亲手碾碎过夏主教的残魂,那老神棍死前念叨的正是“归一教会”与“欧洲琥珀圣堂”。
“教廷那边认了?”顾异问。
“认?他们推得一干二净。”
林指挥官摇了摇头:
“天都的最高防务局直接发了三道质询函过去。对面那些枢机主教在跨洋频段里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反咬一口,把事情全推给不受管束的流浪异端,咬死跟教廷本部没有半点牵连。”
“不过根据总署技术科的排查,这事八成是教廷底下那个叫归一教会的极端派系搞出来的。两片大陆隔着漫长的无人区,我们对他们内部的权力架构了解得有限,只知道这帮人行事极其偏激,经常搞一些没人见过的降神仪式。”
顾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对面的中年人:“人联就这么咽下去了?”
林指挥官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咽下去?防务委员会的决策记录里,不存在这种先例。”
他将茶壶放回托盘,陶瓷碰在金属垫上发出轻微的脆响:“高墙外头死了几万人,西区被打烂成那副样子,要是靠几张抗议公函就能了事,天都会被手下十二座城市管理局指着鼻子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