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朱棣:什么叫我的家没了!(2 / 2)
道衍不知何时到了,伸手,从朱棣手里取过了那卷黄绫。
老和尚垂目看下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看着看着,眼角的褶子,竟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他笑了。
“先前看不透的,今日,贫僧看透了。”
朱棣转过头:“。”
道衍捻着佛珠,不紧不慢。
“王爷只看见自家王府没了,却没看见,燕地,要变成什么了。”
“变成什么?”
“心脏。”道衍吐出两个字,“大明的心脏。”
他抬手指向南边。
“金陵偏在江南,离草原三千里。北边一有风吹草动,八百里加急送到金陵,菜都凉透了。”
他的手,又转向北边。
“北平不同。出了北平再往北,就是草原。太孙把都城摆在这儿,是要把天子,死死地钉在国门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八个字的气魄,贫僧今日,才算真正见着。”
朱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
一阵粗豪的笑声炸开。
蓝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完一拍大腿。
“我这子!”他咧着一口白牙:“老子抄了半辈子家,自认够狠。可跟太孙这一手比,我那点能耐,简直是过家家!”
“这叫什么?这叫连根拔起!”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一座旧都,搬就搬!几十万人,圈就圈!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越越来劲,凑到朱棣跟前。
“燕王爷,您还愁啥?您这破地方……哦不,您这宝地,眼瞅着就要成大明正中心了!天大的好事!”
朱棣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老货,儿子刚打了大胜仗,这会儿看谁都顺眼,看什么都是喜事。
可朱棣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别处。
他走回那道水泥壕沟,再次蹲下,又抠了抠那层灰白的硬壳。
水泥。
天门关的城墙,是水泥浇的。这壕沟,是水泥砌的。
北平那几百座铁匠铺,烧的是铁。铺出去的那几百里,是铁路。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沟上,慢慢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眼前,一整张大明舆图,轰然展开。
北平,是心脏。
铁路,是血脉。从北平铺向大同,铺向雁门,把九边重镇,一镇接着一镇,死死地串联起来。
而这条血脉的最西头——
是阿尔泰山,是他脚下这座天门关。
水泥的关城,铁打的轨道,从最东头,一直连到他这最西头。
到那时候……
朱棣猛地站直了身子。
到那时候,这片他打了半辈子、烧了半辈子、流了半辈子血的草原,就不再是草原了。
它会被一条条铁路、一座座关城,从里到外,死死地缝进大明的血肉里。
再也割不出去。
“千年。”朱棣低声吐出两个字。
道衍在旁:“王爷什么?”
“这是个千年大计。”朱棣望着东南方向,那片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天空,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换了本王,坐在太孙那个位子上……”
他停了很久。
“本王,也会这么干。”
这一句话,把他心头那点被掀了老巢的火气,连同那点不甘,一并压了下去,压得干干净净。
道衍深深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没再多言。
风卷黄沙,从城头掠过。
北平的天,已经变了。
可这场遮天蔽日的大棋,子的,又何止北平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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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外,中亚。
伊犁河谷。
狂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百人商队,勒住了马,停在山口。
为首的商队头领叫阿里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抬头朝前一看,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平原与雪山交界处,那条走了几百年的商道,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一堵灰色的、望不到两头的墙,像一道从地里长出来的绝,死死卡住了山口。
“头儿……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身旁的伙计声音都在发颤。
阿里木没回答。
他看到墙头上,一排排顶盔贯甲的士兵,像钉子一样立着。
他还看到,墙头正中,一面他从未见过的旗帜,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和一弯银色的月亮。
那旗子,透着一股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