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三副担架!(1 / 2)
针管推进的刹那,苏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着木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许青禾一手固定针管,一手缓缓抽动活塞。
一股带着血沫的气体冲进针筒。
苏勇原本紧绷的胸口,忽然像被人撕开了一条缝,终于能够吸进一口完整的空气。
“别动。”许青禾低声道,“再坚持一会儿。”
苏勇闭着眼,呼吸粗重。
地窖外,子弹不停打在铁门上。每一声枪响,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陈河趴在门边,朝外面打了两枪。
“鬼子正在架掷弹筒!”
老崔骂道:“再让他们轰两下,咱们全得埋在这里!”
许青禾把针管抽出,用纱布按住伤口。
“好了。”
苏勇缓缓睁开眼。
“能说话吗?”她问。
“能。”
“能走吗?”
“还不知道。”
“那就试试。”
苏勇撑着石墙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脸色便白了几分。
许青禾伸手扶住他。
“别逞强。”
“不是逞强。”苏勇喘着气说,“是现在没有能替我的人。”
许青禾看着他,忽然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绷带,绕过他的胸口,又紧紧缠了两圈。
“胸腔减压只能让你多撑一阵,不能让你恢复。”
“多撑一阵就够了。”
“你知道这一阵有多长吗?”
“到天亮。”
许青禾的手停了一下。
外面传来炮弹落地的闷响,地窖顶部又抖落一层尘土。
苏勇将一块木板靠在石墙上,坐下检查电台。
“医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最后一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许青禾说道,“暴雪太大,通讯线断了。医院里有十七名伤员,三个卫生员,还有苏晚。”
苏勇抬头。
“她还在医院?”
“她负责伤员转运,不在医院还能去哪儿?”
铁算盘缩在墙角,听见这句话,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得在医院。没有她,谁给日军画路线?”
许青禾脸色一沉。
“闭嘴。”
铁算盘不再说话,可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得意。
苏勇低头看着那张名单。
“鹤的备注是卫生组,负责伤员转运。”
“卫生组不止苏晚一个人。”许青禾道,“她能接触转运名单,其他人一样可以。”
“可她的腿有旧伤,右手虎口有刀疤。”苏勇说道,“这两个特征都对上了。”
“对上,不代表就是她。”
苏勇没有回答,只从陈河手里接过电报记录本。
“医院最近转移过几批伤员?”
“我不清楚。”许青禾说,“前线送来的伤员都是她登记。”
苏勇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这些人不是被转移到医院的。”
“什么意思?”
“名单上写的是送往北山医院,可其中有三个人根本没到过那里。”苏勇指着一行字,“他们是在半路失踪的。”
许青禾接过记录本,脸色逐渐变了。
“失踪的三个伤员,都是知道交通线的老战士。”
“所以鹤不只是监听信号。”苏勇说道,“她在替日军筛选能够指认交通线的人。”
许青禾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她,她为什么刚才还要抢救那些伤员?”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护士。”
“也可能是她不愿意把所有人交出去。”
苏勇看向她。
“你在替她说话?”
“我是在说事实。”许青禾收起记录本,“一个真正的叛徒,不会把自己也留在即将被围剿的医院里。”
“她可能在等坂田。”
“那就去问她。”
地窖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
铁门被震得向内凹了一块。
老崔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
“他们把炸药送到门口了!”
苏勇起身。
“撤。”
陈河看向他:“去哪儿?”
“医院。”
“你刚才还说要守住这里。”
“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守了。”苏勇指着电台,“错误密码盘已经装好,坂田的人会以为我们把主机留在这里。等他们炸开门,看到这部电台,就会相信北斗三号确实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可河东仓库那边呢?”
“林秋会处理。”
陈河点了点头,立刻招呼战士撤离。
许青青禾将最后一支吗啡塞进药箱,却没有给苏勇。
苏勇看见了。
“不给我?”
“你还要走路,不能让你现在昏过去。”
“我也没打算昏。”
“最好这样。”
众人沿着另一条石缝撤出地窖。铁算盘被周二柱反绑着双手,由老崔押在队伍中间。
走出庙墙时,外面已经乱成一片。
日军从南北两侧同时逼近,火把被暴雪压得忽明忽暗。寺庙正门处的便衣队已经被打散,只剩几具尸体横在雪地里。
苏勇抬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山脊。
“去旧驿道。”
陈河皱眉:“旧驿道已经被封了。”
“正因为封了,坂田才不会在那里布置重兵。”
“他要是想到这一点呢?”
“那就说明他终于学聪明了。”
苏勇话音刚落,山脊上便亮起几盏手电。
几发子弹擦着雪地打过来。
“有敌人!”
战士们立刻卧倒。
苏勇靠在一棵枯树后,胸口一阵发闷,视线也跟着晃动起来。他抬手按住胸前绷带,强行让自己清醒。
“别往山脊打。”他说,“那是诱饵。”
陈河探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手电的位置太整齐了,至少有三支是绑在树上的。”
“那真正的人在哪儿?”
“左边的雪沟。”
陈河立刻指挥两名战士绕过去。不到片刻,雪沟里便传来短促的枪声,紧接着是几声惨叫。
山脊上的手电也同时熄灭。
“走!”
队伍快速穿过旧驿道,朝北面山林撤去。
而此时,河东仓库外,林秋已经带人摸到了围墙下。
仓库占地不大,四周却堆着高高的煤炭和木箱。大门口停着两辆军车,车轮下的积雪还没有被风填平。
“敌人都在往这里赶。”周二柱压低声音说,“至少有一个中队。”
林秋趴在雪地里,看见远处不断有火把沿着河堤移动。
那些人果然正在撤往仓库。
老崔留下的爆破手从后面爬过来。
“仓库西墙
“有守卫吗?”
“两个。”
“悄悄解决。”
几名战士顺着排水沟钻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两声闷响,守卫被拖进黑暗。
林秋带人进入仓库地窖。
地下堆着十几只木箱,其中几只贴着日军军用封条。周二柱撬开一只,里面露出一排蓄电池和电线。
“电台在这儿。”
林秋没有立即靠近。
“先找陷阱。”
爆破手用木棍拨开地上的麻袋,露出一根细细的铜线。铜线连着墙角的炸药包。
“他们知道有人会来。”
林秋的脸色冷了下来。
“拆掉。”
爆破手刚蹲下,地窖上方忽然传来脚步。
有人在仓库里说话。
“报告中尉,北斗三号已经收到。”
另一个声音说道:“坂田少佐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向仓库集中。北岸交通线已经暴露,支队残部会在天亮前经过山口。”
林秋伸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
那个声音继续道:“医院那边呢?”
“鹤已经确认,伤员仍在山口医院。她会留下来带路。”
林秋眸光一动。
周二柱用口型问:“鹤?”
林秋点头,指了指头顶。
上面的人很快离开。
林秋这才低声道:“先拆炸药,再取电台。”
爆破手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用小刀一点点割断铜线,刚割到一半,仓库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达声。
日军的卡车到了。
“快!”林秋说道。
电台被两名战士抬出来,旁边的箱子里还放着密码本和备用线圈。
周二柱打开一只皮箱,顿时愣住。
“队长,你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份档案。
林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发现里面记录着北岸各条交通线的接头时间、暗号和联络员。
其中一页上,用日文和中文混杂写着:
“鹤,负责确认伤员转运方向,最终接头地点为山口医院。”
圆圈旁边标注着:
“右脚旧伤,右手虎口有疤。”
“就是苏晚。”周二柱咬牙道。
林秋将档案塞进怀里。
“先把电台搬走。”
“仓库不炸了?”
“炸。”
她看向墙角那两箱炸药。
“把电台带走,留下炸药。我要让坂田以为我们已经进了仓库,又没有来得及带走所有东西。”
爆破手问:“怎么炸?”
林秋指着粮油区。
“把煤油泼到木箱上,等他们进来以后再引爆。”
“那我们怎么出去?”
“从东墙。”
周二柱看向东墙。
“东墙外是河。”
“河面结冰了。”
“冰不一定结实。”
“所以才没人防。”
林秋带人从排水沟撤出,又绕到东墙下。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抬手将一根导火索引到煤油桶旁。
“点火。”
火苗沿着导火索钻进黑暗。
众人刚跳下河岸,仓库里便传来一声巨响。
火焰冲破屋顶,煤油和炸药同时爆开。停在门口的两辆军车被掀翻,冲进来的日军被火墙挡住,惨叫声在风雪里连成一片。
林秋背起电台,带队朝山口医院赶去。
她不知道,此时苏勇一行人已经到了医院附近。
山口医院建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三间正屋和一排厢房被改成病房。院墙外挖了浅壕,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
可院子里没有枪声,也没有人影。
安静得反常。
陈河举起拳头,所有人停下。
“医院里没人?”
许青禾看向门口。
“门没关。”
苏勇站在墙根,胸口的疼痛越来越重。减压之后,他虽然能够呼吸,但每次吸气仍像有刀尖在肋骨之间来回刮动。
“不是没人。”他说,“是他们在等我们进门。”
陈河问:“你看见了什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