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溃败(2 / 2)
接着,又抬起头,看向拔野古和思结头人所在的方向。
三人的目光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空交汇了一瞬,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
另一边,颉利可汗也已经在前往与默咄会合的路上。
这等震撼的结果,他也坐不住了。
......
李元霸的追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勒住了马。
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把双锤搁在地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坑。
接着,又蹲下来,在草地上抓了一把草,去擦手上的血渍。
但血已经干了,在指缝间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擦了又擦,都没能擦干净,索性就不擦了。
直起身后,又抬眼看了看远方——论钦陵,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苏成策马来到李元霸身边,望着远处那片被马蹄和尸体犁过的草原,沉默了几息。
“李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元霸偏过头看着他:“嗯?”
“剩下的。”苏成指了指那些还在四散奔逃的吐蕃散兵,“交给我们吧。”
李元霸自然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后,便走到万里云旁边,在它湿漉漉的鬃毛上拍了拍。
万里云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胸口。
苏成转身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尖朝着前方一挥:“追!”
两万御北军齐齐发出一声大喝。
他们早就憋坏了——从牙帐一路赶到战场,看到的却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屠杀。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战马奔腾,两万铁骑如潮水般涌过草原,朝着那些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吐蕃残兵扑去。
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惨叫声和求饶声。
李元霸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奔涌的骑兵,越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落在远处天边那几道还没散尽的烟柱上。
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就好像刚才那场屠杀不是他干的一样。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吹动他沾满血渍的衣袍。
......
傍晚,朔方。
高绍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一封从草原送来的急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是站着看的,第二遍是走回城楼里坐下看的,第三遍是站起来走到城垛边,面朝北方,借着落日的余晖又看了一遍。
城楼上的风很大,但他却浑然不觉。
“好。”良久,他才把急报折好,塞进怀里。
接着,转过身,面对着城楼内那一排正等着他说话的边军将领们,朗声道:“传令全军——草原大捷。吐蕃论钦陵十万主力,全军溃败。李元霸将军单人破阵,杀敌无数。”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不只是在为李元霸欢呼,更是在为自己心里的那口气欢呼。
十二年了。
草原上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没少在边境上试探。
吐蕃更是在背后搅了这么多年,挑拨这个,离间那个,把草原搅得鸡飞狗跳。
现在,终于是出了一口恶气。
高绍没有制止他们的欢呼,而是转过身,面朝北方,望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笼罩的草原。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城楼的石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大王,您看到了吗。”
......
太原。
唐国公府。
李建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刚从草原送来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久到窗外从黄昏变成了黑夜,久到侍女端着灯烛进来点了三次,他才终于从密报上抬起眼睛。
吐蕃十万主力,被李元霸单人破阵。
论钦陵仅带数十骑逃走。
回纥、拔野古、思结三部联手全歼吐蕃前哨部队。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又一遍,面色平静如常,但搁在案上的手指,指节却微微收拢了一下。
太没用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紧接着又把这句话收了回去。
不是吐蕃太没用,是李元霸太厉害了。
当年,他曾亲自领教过李元霸的双锤,那等力道,不是靠人多就能抵消的。
在草原那样的开阔地形上,骑兵不能列阵固守,只能对冲。
而对冲的战场上,如果事先没有设下陷阱——陷马坑、绊马索、弩阵、拒马——李元霸的那对金锤就是无敌的。
因为没有人能接住他的第一锤,接不住第一锤就谈不上围攻,不围攻就永远只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而一个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威胁。
李建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烛火在案上静静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极致的冷静。
吐蕃败了也好,草原各部重新想起对大隋的敬畏也罢。
这些都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李元霸不在雀鼠谷,而在草原。
这便意味着——雀鼠谷少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那个能在绝境中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的愣头青,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
李建成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继而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了开来。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纸页。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青龙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