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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狱中夜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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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她用木梳齿和废铁片做了一把简易的“锯”,将破碗的边缘锯得整齐一些,用来当盛水的容器。她还用稻草搓了绳子,编了一个小网兜,挂在气窗对干净。

第二天晚上,侍女带来了她要的东西。陈巧儿用磁石和铜丝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确认了牢房的方向。然后她将醋倒进破碗里,用铁片浸泡——醋是弱酸,可以缓慢腐蚀铁片表面,让铁片变得更薄、更锋利。

狱卒们在外面巡逻时,偶尔会听见牢房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但谁也没在意。在他们看来,一个快死的女囚能翻出什么浪花?

到了第三天晚上,陈巧儿已经做出了一个像样的工具包:一把磨得锋利的铁片刀、两根细长的铁丝钩、一个用鼠骨做的微型钻头,还有一小瓶用破碗密封的“醋溶液”。

她甚至还用稻草和碎布编了一双“拖鞋”,垫在潮湿的地面上隔湿气。

“如果再多待几天,我都能把这座监狱改造成星级酒店了。”她小声嘀咕,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但她的心里很清楚,这些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能救她的,不是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工具,而是朝堂上的博弈。

她需要找到孙正庸弹劾她的证据中的致命漏洞。

陈巧儿闭上眼睛,回忆着入狱前三天的种种细节。

那天在大理寺受审时,孙正庸出示了几份“证据”:一个工匠的证词,说她教授“流水线作业法”时口中念念有词,疑似咒语;一张她画的机械图纸,被标注为“鬼画符”;还有几件从她住所搜出的“法器”——炭笔、圆规、三角尺。

等等,三角尺?

陈巧儿猛地睁开眼睛。

三角尺确实是她用来画图纸的工具,但她记得很清楚,入狱前一天,她明明把那把三角尺放在将作监的工坊里,根本没有带回家。大理寺从她住所搜出的“法器”,是怎么来的?

要么是有人栽赃,要么是有人伪造。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孙正庸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而只要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巧儿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七姑在外面帮她查探。

她拿出七姑的那封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有注意:“帝姬说,两天后的宫宴上,皇后会观舞。我会献上‘惊鸿舞’。”

两天后……那就是明天。

七姑要在宫宴上献舞。

陈巧儿的手微微攥紧了信纸。她知道七姑的用意——在皇后和皇帝面前献舞,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引起注意。只要能让皇帝和皇后对“陈巧儿的妻子”(七姑在外以陈巧儿之妻自居)留下印象,再借机为陈巧儿鸣冤,就有翻案的可能。

但这也意味着,七姑要独自面对深宫中的明枪暗箭。

“七姑……”陈巧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胸口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担忧淹没。

你一定要小心。

第四天清晨,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狱卒送来早饭时,破天荒地多了一碗肉汤和一个白面馒头。陈巧儿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在这种地方,突如其来的优待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个陌生的官员出现在牢房门口。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严肃但不苛刻。他自我介绍说是大理寺少卿赵明诚,奉命重新审理此案。

“陈娘子,”赵明诚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来坐在陈巧儿对面的木凳上,“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陈巧儿打量着这个人。赵明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想了想,忽然记起七姑曾提过,柔福帝姬有一位远亲在大理寺任职,为人刚正不阿。莫非就是他?

“大人请讲。”

“你在将作监任职期间,可曾与孙正庸孙大人有过交集?”

“没有。”陈巧儿如实回答,“孙大人是刑部郎中,我是在将作监的工匠,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可知道,孙大人为何要弹劾你?”

陈巧儿沉吟片刻:“大人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官面上的话?”

赵明诚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自然是真话。”

“因为有人想要我手里的东西。”陈巧儿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份机关图纸。李万成想要,孙大人也想。他们诬陷我使用妖术,不过是为了找个名目将我下狱,然后逼我交出图纸。”

“你说的李万成,可是那个在汴梁开绸缎庄的李员外?”

“正是。他在沂州时就与我结怨,进京后投靠了孙正庸,一直在暗中对付我。”

赵明诚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翻开:“但你所说的‘机关图纸’,大理寺在你住所并没有搜到。”

陈巧儿微微一笑——当然搜不到,因为那份图纸她从来不会放在会被搜到的地方。鲁大师的秘密被她拆分成了三部分,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她,谁也凑不齐完整的图纸。

“大人,”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想问您一件事。孙正庸呈给大理寺的‘证据’中,有一把三角尺,说是从我住所搜出的‘法器’。请问那把尺子上,可有什么标记?”

赵明诚翻开文书看了看:“文书上记载,尺子上刻有一个‘鲁’字。”

陈巧儿心中雪亮。

“大人,那把尺子是假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鲁大师留给我的尺子上,刻的不是‘鲁’字,而是一个我亲手刻的记号——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因为那把尺子是我自己用黄铜打制的,鲁大师只在临终前摸过它,根本没有刻过字。”

赵明诚的眼睛微微眯起。

“大人可以去查,”陈巧儿继续道,“将作监的工匠可以作证,我用的所有工具都会刻上这个标记。而且我住所的邻居也可以作证,入狱前一天,我根本没有带尺子回家。那把三角尺,是有人在搜家时放进去的。”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赵明诚站起身,将文书收好,看向陈巧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陈娘子的话,本官会去核实。”他转身走向牢门,脚步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明日宫宴,皇后娘娘会亲自过问此案。你若真有冤屈……那便看明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巧儿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

一切的关键,都在明天。

她转头看向气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月光如水,洒在她平静却坚定的脸上。

“七姑,明天就看你的了。”

而在汴梁城另一端,柔福帝姬府邸的后园中,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在月光下起舞。

花七姑的衣袖翻飞,如同山间的白鹤,又似水中的游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刚柔并济,将一段“惊鸿舞”演绎得酣畅淋漓。

柔福帝姬坐在廊下,看得如痴如醉。

一曲舞罢,七姑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向帝姬行了一礼。

“好!”柔福帝姬拍手赞叹,“七姑姑娘,你这舞姿当真举世无双。明日宫宴,你便以此舞献上,定能让皇后娘娘眼前一亮。”

七姑抬起眼眸,目光坚定而清澈:“多谢帝姬成全。民女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为巧儿洗刷冤屈。”

柔福帝姬站起身,走到七姑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们这对璧人,倒也真是情深义重。”她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已经联络了几位正直的大臣,明日都会在皇后面前为陈巧儿说话。孙正庸的把戏,瞒不了所有人。”

七姑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抬起头,看向北边牢狱的方向。

巧儿,你一定要等我。

明天,我就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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