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技艺对决(2 / 2)
郑大通此刻的眼神,比野猫还恶心。
“妖术?”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桐油,“刘主簿,我用的每一根绳子、每一块木头都在这里。您要觉得这是妖术,不妨找几位工匠当场拆了我的桥——看看里面有没有符咒、有没有厌魅之物。”
刘主簿面无表情:“本官只负责带人,不负责断案。陈娘子,请吧。”
两个差役上前一步。
陈巧儿没有反抗。她知道此刻反抗只会坐实“拒捕”的罪名。但她回头看了一眼场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工匠正悄悄退入人群,那是七姑安排的人。
消息会传出去的。
七姑会知道的。
她被押着走出将作监大门时,日光正好照在那座她亲手造的桥上。麻绳在阳光下泛着桐油的金色光泽,三块石锁还稳稳当当压在上面。
四百斤。不用一个榫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
“刘主簿,”她边走边说,“您知不知道,我这座桥的原理,其实和汴河上的虹桥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把木头换成了绳子。”
刘主簿脚步顿了顿。
汴河虹桥,无柱无墩,全靠木构件互相承压,是汴梁城里人人称奇的工程。那是先帝年间都料匠的杰作。
“你是说,”刘主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的桥和虹桥一个道理?”
“差不多。只不过虹桥用的是木构件互相卡死,我用的是绳子拉紧。原理一样——叫‘力学’。”
刘主簿没有再说话。
但陈巧儿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大理寺的牢房比陈巧儿想象中干净一些。
当然,也只是“一些”而已。稻草是发霉的,墙壁是渗水的,唯一的光源是过道里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她被推进最里面一间单人牢房,铁门在身后咣当关上。
她坐下来,开始数墙上的砖缝。
——七姑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以七姑的性子,大概已经在去找那位公主的路上了。
——而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活着,等着,顺便把这座牢房也改造一下。
陈巧儿摸了摸袖口——他们搜走了她身上的工具,但没搜走她藏在鞋底的那片薄铜片。她抽出来,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嘴角弯了起来。
够用了。
与此同时,汴梁城东,李员外的宅子里。
李员外正和郑大通对坐饮酒。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上好的眉寿酒,两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郑师傅,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李员外举杯,“等那妖女定了罪,将作监那边——少不了一个都料匠的位置。”
郑大通搓着手嘿嘿笑:“多谢李员外提携。不过……那妖女造的桥,确实有点邪门。我做了二十年木匠,没见过那种做法。”
“邪门就对了。”李员外呷了一口酒,“不邪门,怎么定她‘妖术惑上’的罪?刘主簿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刑部那边也有人点头。只要坐实了‘妖术’二字——按《宋刑统》,执左道以乱政者,杀。”
郑大通酒杯抖了一下。
啥?
他只是想抢个位置、出口恶气,可从没想过要弄出人命。
李员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师傅放心,那妖女背后也有人。顶多判个流放——可只要她出了汴梁城……”
他没说完,但郑大通已经明白了。
酒杯里的眉寿酒晃了晃,映出郑大通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李员外,”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干,“那桥……真不是妖术?”
李员外眯起眼:“是不是妖术,我说了不算,刘主簿说了算。可有一件事我说了算——明天一早,大理寺会提审她。而你,郑师傅,你是证人。”
郑大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漫过汴梁城的飞檐斗拱。
将作监那座无人拆除的桥上,三块石锁依旧稳稳压着。
四百斤。
没有一个榫头。
月光照在浸油的麻绳上,泛着冷而坚韧的光。
而在大理寺最深处那间牢房里,陈巧儿已经用铜片在墙上刻下了第一道痕迹。
明天。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七姑跳舞时裙摆飞扬的样子。那舞姿里有一种她永远学不来的东西——是山野的自由,是无所畏惧的坦荡。
“七姑,”她在黑暗中小声说,“你可快点来啊。”
牢房外,更鼓敲了三响。
汴梁城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