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图纸无声(2 / 2)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陈巧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纸凑到灯焰上。火舌舔过纸面,字迹连同清单一起化为灰烬。
她吹熄油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忽然想起白天在集英殿后檐下看到的那道划痕。对方不只是“在查”——他们已经翻过她的图纸囊了。但密码锁还在,最紧要的那几卷图纸没被动过。可若他们铁了心要拿,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陈巧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这是鲁大师留下的机关图纸中最核心的一页——一幅名为“天机枢”的机关总图。她前世学过工程制图,穿越后又跟着鲁大师的笔记钻研了三年,才勉强看懂了七八分。这玩意儿要是落到王崇德手里……
她咬了咬嘴唇,把羊皮纸卷紧,塞进靴筒夹层里。然后从图纸囊中抽出几张不那么要紧的草图,重新调整了密码锁的齿序。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下来。值房的窗户纸透进淡淡的月色,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是后宫某处还在宴饮。七姑今夜被淑妃召去了,说是有新排的曲子要请她指点。陈巧儿想起七姑临行前朝她挤的那下眼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七姑在宫里比她吃得开。歌舞技艺精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七姑天生一双慧眼,什么人能教什么人不能教,她比谁都拎得清。进宫才五天,已经跟淑妃身边的女官混成了“姐妹”,还从对方嘴里套出了不少后妃间的微妙关系——比如淑妃和德妃面和心不和,比如王崇德曾替德妃办过几桩“私事”。
这些消息,七姑每晚回来都会用只有她们俩听得懂的暗语告诉她。有时候是梳头时的一个手势,有时候是递茶时的一句闲话。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猫叫。三短一长。
陈巧儿一骨碌坐起来。那是她和七姑约定的信号——七姑回来了,而且有急事。
她轻手轻脚打开门,七姑闪身进来,反手把门闩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平日总是笑盈盈的那张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巧儿,出事了。”七姑压低声音,拽着陈巧儿的手往床边走,“淑妃身边那个叫翠儿的女官,今晚偷偷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王崇德三天前从德妃那里调了一批人。”七姑的指尖有些凉,“说是要‘清查宫中匠作旧档’,实际上是在翻鲁大师当年在将作监任职时的所有记录——包括他经手过的工程、接触过的人、留下的每一张图纸的去向。”
陈巧儿的心往下沉了沉。
“翠儿说,德妃那边放出来的话是——”七姑顿了顿,凑到她耳边,“‘找到了那个机关,就等于捏住了半座汴梁城。’”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陈巧儿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笑了。
“七姑,”她说,“你知道我前世最讨厌什么吗?”
七姑一愣:“什么?”
“小偷。”陈巧儿从靴筒里抽出那卷羊皮纸,在月光下展开一角,“而且是不长脑子的小偷。”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就着月色铺开一张新的竹纸,提起笔来。
“他们想查鲁师的旧档,那就让他们查。”她笔下沙沙作响,“反正真的我已经藏好了。至于假的——”
她抬头看了七姑一眼,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
“咱们给他们画一张‘天机枢’。”
七姑眨了眨眼:“假的?”
“半真半假。”陈巧儿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核心机关我改三处齿位,他们要是照着做——轻则卡壳,重则——”
她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里“砰”了一声。
七姑捂嘴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远处集英殿的方向,有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过廊下,片刻后又消失在暗影里。
陈巧儿笔不停歇。竹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越来越复杂,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而网的那一头,有人正等着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