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2 / 2)
小廖转过身,背对着他。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灰尘在窗缝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沉浮。
“送他走。”
小廖说,声音不高,“留个整的。”
话音落下时,金属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已经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闷响,像一袋湿透的谷物砸在地上。
然后是别的声音——一种被竭力压抑、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挣出来的嘶气声,短促,破碎。
小廖没有回头。
他听着那些刀刃切入皮肉、撞上骨头的动静,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令人昏沉。
过了好一阵子,那些声音才陆续停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属于那些动手的人。
屋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别的什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他这才转回身。
地上那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是暗红的一滩,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洇开。
衣服的碎片黏在表面,颜色深深浅浅。
他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
“走。”
他说。
一行人跟着他离开那间屋子,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浮在墨海里的磷光。
事情办完了一半。
剩下的,是摩罗炳留下的那些地盘。
树倒了,猢狲自然会散。
没了领头的,底下的人要么跑,要么藏,不会再有人站出来扛那面旗。
毕竟,谁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去认一具已经凉透的**做老大?
夜还很长。
但等到天亮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摩罗炳名下的那些场所,一间接着一间,换了看守的人。
抵抗不是没有,但零碎,短暂,像溅起的火星,很快又熄灭了。
有些人没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有些人带着伤消失在巷子深处,再也不会回来。
等到晨光重新照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一个名字已经从许多人的交谈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响亮、也更让人不敢直视的称号。
曾经盘踞一方的势力,像被砸碎的冰块,融化了,流散了,再也聚拢不起来。
这一夜,有人睡得格外沉。
他的老对手终于成了过去。
从今往后,这片地方,只剩下一个声音。
当然,城里还有别的客人,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日子就能照常过下去。
摩罗炳留下的产业,除了那五处特殊的铺子,其余的都改了姓,账本上的名字换了新的。
从前和摩罗炳打交道的人,如今也换了递名片的对象。
晨间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等到日头升高,街头巷尾已经都在谈论昨夜的事。
人们只知道是那位新晋的大人物出手抹掉了旧的名字,至于其中是否有外来的手在推动,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深问。
这样安排,是某位客人的意思。
名声和威望,最好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样才够重,够吓人。
而他自己,以及他带来的人,需要留在阴影里。
他们来此处的名义是谈生意,不是卷入纷争。
刀光剑影,应该离他们的公开身份越远越好。
阳光爬上别墅的白色外墙,将雕花的铁门照得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的腥气似乎已被海风吹散,只剩下这座城一如既往的喧嚣与忙碌。
晨光刚透进窗子,电话铃声就响了。
杨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喂?”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熟悉的重量:“我,贺新。”
杨尘这才恍然——是上次交换号码时存下的。
他嘴角微扬,语气自然地接上:“贺叔,早。”
贺新在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才开口,话里听不出情绪:“你倒是会挑时候。
跟我女儿走得那么近,差点就成了我半个家里人,跟我讲话还这么生分?”
杨尘立刻笑了,声音放轻了些:“是我不对,贺叔别见怪。”
“这还差不多。”
贺新的语气缓和下来,像是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看不见的灰,“这么早,在忙什么?已经回港岛了?”
“还没,打算后天走。”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扫过眼前挑高的大厅。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一层冷冽的光。”刚在奥门买了处房子,以后过来也方便些,总住酒店不自在。”
贺新低低哼了一声:“早该买了。
奥门这地方,比港岛舒坦多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贺新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沉:“阿尘,崩牙驹这次能把摩罗炳解决,背后有你推的手吧?”
杨尘没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窗外,院子里新栽的树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片刻,他才对着话筒轻轻反问:“贺叔怎么会这么想?”
“奥门就这么大。”
贺新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号码帮里能叫得上名字的,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