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2 / 2)
鞋底摩擦沙石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等待的时间里,虎哥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
他看见杨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
烟纸在暮色里泛着苍白的反光。
黑衣人回来了,俯身在杨尘耳边说了些什么。
杨尘点了点头。
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递到虎哥面前:“抽吗?”
虎哥不敢接。
“怕有毒?”
杨尘笑了。
他把烟收回去,重新放进烟盒,金属盒盖合拢时发出“咔”
的一声轻响。
天色正在暗下来。
第一批星星出现在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天空里,很淡,像谁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痕迹。
远处传来狗吠,一声,两声,然后重归寂静。
虎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他还是个跟在别人身后收保护费的少年,有次踢翻了卖馄饨老人的摊子。
老人没有哭闹,只是蹲在地上,一勺一勺把撒了的馄饨舀回锅里。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哀求,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他至今无法命名的平静。
现在他在杨尘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虎哥的手下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紧:“头儿,那帮人是本地最横的一伙,绑人烧屋,什么脏事都干。”
杨尘的目光落在虎哥脸上,停了片刻。”该问的都问清了。”
他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我说过,你的事会一并了结。
刚才你抬手要碰她,这我不能容。
今天你走不出这里。”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把高晋几人留在原地。
门合上不久,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很轻,像树枝折断。
虎哥那些手下杨尘没动——围观的眼睛太多,只处理领头的就够了。
**屋里光线昏沉。
杨尘走到潇潇身旁,看了她一会儿。”去给你父亲上柱香,还是直接走?”
潇潇眼眶泛红,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最后一面没赶上,这次不去,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杨尘转向阿炽。”去买祭拜用的东西。
我们在这儿等。”
阿炽应声带人出了门。
高晋这时从外面进来,凑到杨尘耳边说了几句。
杨尘颔首。
眼下这局面,只能这样。
人太多,做得太过反而招眼。
一旁的阿龙一直盯着杨尘。
这人脸上没什么波澜,听到虎哥已经没了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阿龙心里先是一阵痛快,可听说那些手下全放了,那点痛快又沉了下去,堵在胸口。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那些人怎么能放?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虫,放了照样害人!”
杨尘转过脸,目光钉在他脸上。”你在教我做事?”
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需要你来指点?”
阿龙嗓门扯开了:“我是你大舅!她是我亲妹妹!”
“我没这种大舅。”
杨尘截断他的话,“连亲妹妹都能卖的人,我攀不起。
哪天你把我也卖了,我恐怕还替你数钱。
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别再往来了。”
阿龙被这话噎住,脸涨得通红。
可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他舍不得这层关系,只能把声音软下来,转向潇潇:“妹妹……你帮哥说句话。
我以后一定改,真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爹不在了,你忍心扔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你们照应,我怎么活?”
他太了解潇潇。
从小到大,他这个妹妹从没对他说过一个“不”
字。
潇潇嘴唇动了动,目光移向杨尘,刚要开口——
“别替他求情。”
杨尘先出了声,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杨尘的话像细针扎进皮肤,每一句都刺在潇潇最软的地方。
“父亲最后那段日子,他连消息都舍不得递给你。”
“你赶不回来见最后一面,是因为根本没人告诉你。”
“如果真把你当家人,他会攥着你寄来的钱坐在赌桌边,却不肯送老人去医馆吗?”
“他心里从没有过别人。”
“你现在开口求情,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带他离开。”
“但你这番心意,他会记得吗?不会。
下次缺钱时,他照样会来敲你的门。”
“有些线不断,往后只会更痛。”
潇潇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紧了。
阿龙站在墙角,脸色渐渐发青——他没料到杨尘会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硬。
秋堤走过来,手臂轻轻环住潇潇颤抖的肩膀。
“妹妹,尘哥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