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2 / 2)
雷公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
他身旁的女人也看过来,眼神里除了礼节性的注视,还掺了些别的东西,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动。
两只手握在一起。
雷公的手掌厚实,带着老茧的摩擦感。”有些日子没见了。”
杨尘说。
“确实。”
雷公的声音不高不低,“杨先生远道而来,我若不来迎,倒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笑声很短促,很快散在风里。
杨尘松开手,转向那个女人。
她的指尖微凉,碰触的时间比正常礼节更短——他先抽回了手。
周围这么多眼睛,停留太久不合适。
“风大,”
雷公侧了侧身,“车上说话吧。”
车队就停在码头空地上,是高晋早前让人安排的。
脚步声杂沓地响着,人群开始移动。
走了十几步,杨尘忽然停住,朝人群侧边喊了一声:“山鸡。”
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雷公转过头,他身边的女人也转过视线。
站在边缘那个年轻人身旁的柯志华明显僵了僵,似乎没料到这一声。
被叫到的人从人堆里走出来,朝杨尘弯了弯腰:“尘哥。”
这个称呼让周围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柯志华的眉头拧紧了,雷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没动。
“你认识杨先生?”
柯志华压低声音问。
雷公的目光在山鸡和杨尘之间扫了个来回:“杨先生和我们这位小兄弟,是旧识?”
“很多年前的事了。”
杨尘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昨天的天气,“那时候他还在洪兴,按辈分该叫我一声。
后来他离开港岛,我也早就不问江湖事。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也算缘分。”
雷公没接话,只看着山鸡:“你自己说。”
“尘哥说得没错。”
山鸡站直了,声音清晰,“我以前是洪兴的人,后来出了些事,就过来了。
现在那边的兄弟都不在了,我是三联帮的人。”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感觉慢慢松了下来。
雷公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朝车子走去。
人群重新开始流动,脚步声和风声混在一起,盖过了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雷公的声音再次响起,示意可以动身了。
杨尘没有多言,迈步跟上了那道背影。
人群随之移动,脚步声杂沓远去。
空荡的原地只剩下两道僵立的人影。
冷汗从鬓角滑落,山鸡觉得自己的脖颈刚才仿佛已经触到了冰凉的刀刃。
连站在一旁的柯志华也面色发白,呼吸滞重。
“刚才……刚才要不是你反应快,”
柯志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我们俩恐怕已经躺在那儿了。”
山鸡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布料立刻湿了一片。”那个人……根本不按规矩来,”
他压低嗓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差一点,只差一点。”
**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高耸的建筑前。
霓虹灯牌在暮色里亮起,映出酒店鎏金的门廊。
此行是为贺寿而来,住处自然由东道主张罗。
眼前这座酒店,在这片土地上以奢华着称。
上百人住上数日,花费绝非小数。
但对负责接待的一方而言,钱财从来不是需要犹豫的事。
脸面才是。
作为本地三大势力之一,若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安置在寒酸之处,传出去便是失了礼数。
此刻的选择,与其说是款待,不如说是一次展示——展示实力,也展示气度。
让其他注视着这里的人看清楚,他们是怎样对待宾客的。
这笔开销换来的声望,远远超过银钱数目本身。
雷公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当的笑意。”房间都备好了。
各位路途辛苦,先稍作休整。”
他略作停顿,“晚些时候,我会派人来请杨先生,届时再好好叙谈。”
杨尘点了点头,同样报以微笑。”那便晚上再见。”
目送那一行人乘车离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杨尘才收回视线,推开酒店的玻璃门。
**……**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烟丝混合的气味。
雷公靠在后座,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肃。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女子。
“去查清楚那个叫山鸡的底细。”
丁瑶微微一愣。”他不是已经自己交代了来历?”
“听过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雷公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用人固然可以不疑,但前提是知根知底。
万一他是洪兴派来的眼线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杨尘当众喊出他的名字,绝不是随口一提。
一个已经宣布退出江湖的人,偏偏认得从前洪兴的小角色……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丁瑶的眼神凝住了。”您是说……”
“宁可多费些功夫,也不能留着隐患。”
雷公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去查吧,尽快。”
“明白。”
丁瑶应道,“我立刻安排。”
**……**
套房位于高层,视野开阔,装潢考究。
高晋和阿炽先进门,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检查窗帘背后、柜橱内外,甚至俯身看了看床底。
确认无可疑之处,才退到一旁。
高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尘哥,刚才在雷公面前,您特意点了山鸡的名字……是有什么打算吧?”
杨尘正解开外套的纽扣,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过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