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墨影交锋(2 / 2)
“取回属于我的东西。”疤手男人抬起右手,指向凌清墨的胸口,“‘墨钥’,守墨人的血脉,还有……凌岳欠我的债。”
“凌岳不欠你任何东西。”苏砚的剑尖抬起一寸。
“不,他欠。”疤手男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冷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他欠我一个正常的人生,欠我一个完整的家,欠我……三十七年被囚禁、被改造、被当成工具的日子。现在,该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身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射凌清墨。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
但苏砚的剑,更快。
镇岳剑后发先至,暗金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精准地截在疤手男人的冲势前。剑光与黑影碰撞,没有金铁交击声,只有沉闷的、如同皮革撕裂的闷响,和暗红与暗金能量激烈对撞、湮灭的光焰。
疤手男人被逼退,但只退了一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作战服被斩开一道裂口,露出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某种活体的铠甲。
“不错的剑。但,不够。”疤手男人嘶哑地说,然后,他伸出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
随着他双手的动作,石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那些刺目的白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的、暗红色的、如活物般蠕动、爬行的“影子”。
影子沿着地面、墙壁、天花板,快速蔓延,所过之处,苏砚布下的防御符文迅速黯淡、失效。石室墙壁上那些发光的晶石,也在影子的覆盖下,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黑暗降临。只有苏砚的镇岳剑,和凌清墨胸口的印记,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
“小心,是‘影域’!”苏砚低喝,剑光暴涨,在身周舞成一团光幕,将蔓延而来的影子暂时逼退。但影子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凌清墨挥刀。无相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斩向靠近的影子。刀刃切入影子,感觉像斩进粘稠的胶体,阻力极大,而且影子被斩断后,瞬间就会再生,甚至分裂出更多。她的攻击,效果甚微。
“用墨痕共鸣,净化它!”苏砚提醒,同时左手结印,一道暗金色的符文打入地面,暂时稳住周围三米范围内的地面,让影子无法侵入。
凌清墨立刻调动印记之力。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光,从胸口涌出,顺着刀身蔓延。无相刀再次斩出,这一次,刀刃上的光芒与影子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影子被净化的部分,化作黑烟消散,没有再生的迹象。
有效!
疤手男人“看”着凌清墨刀上的光芒,面具下的晶片,似乎亮了一下。
“两脉合一的力量……比我想的,还要有趣。”他嘶哑地说,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掌心,暗红色的能量疯狂汇聚,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连光线都开始扭曲、坍缩,被吸入其中。
“那就……看看你能承受多少。”
他手掌一推。黑色旋涡脱离掌心,缓缓飘向凌清墨。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影子在沸腾,连苏砚布下的防御符文,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崩溃。
凌清墨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拉扯着她的身体,她体内的墨痕之力,甚至……她的意识。胸口印记的光芒,在吸力下剧烈波动,银白色的部分甚至开始变得黯淡、不稳定。
“是‘墟引’!别硬抗!”苏砚脸色骤变,镇岳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刺向那个黑色旋涡。剑尖与旋涡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恐怖的冲击波。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旋涡被剑光刺穿,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粘稠的液滴,四散飞溅。但每一滴液滴落地,都会腐蚀出一个深坑,并且重新化作影子,继续蔓延。
疤手男人似乎对旋涡被破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看苏砚,目光依然锁定在凌清墨身上。
“你还不明白吗?”他嘶哑的声音,在震动的石室里回荡,“你的力量,你的血脉,甚至你的存在,都是‘债’的一部分。凌岳用你们,换来了三十七年的和平。现在,该还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不是旋涡,而是从他的影子里,缓缓“站”起了三个和他人形一模一样、但纯粹由暗影构成的“分身”。分身没有五官,但散发着和本体一样冰冷、阴森的气息,同时扑向凌清墨和苏砚。
“带她走!”苏砚对凌清墨低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岳剑上。剑身光芒暴涨,暗金色转为炽白,他一剑横扫,将两个影分身逼退,但第三个影分身,已经绕到了凌清墨身后,暗影凝聚的利爪,直掏她后心。
凌清墨侧身翻滚,无相刀回斩,斩断影分身的利爪。但断爪落地即化,重新融入影子。而疤手男人的本体,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翻滚的落点,右手如刀,带着暗红色的、撕裂空间的锋芒,刺向她胸口——目标是“墨钥”!
来不及躲了。
凌清墨眼中厉色一闪。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只手,将胸口的印记,狠狠“撞”了上去。
不是用身体,是用印记的力量。她将体内所有的墨痕之力,连同胸口“墨钥”传来的那股浩瀚、温暖的共鸣,全部集中,透过印记,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光柱,从胸口迸发,直刺疤手男人面具下的晶片。
以攻对攻!
疤手男人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决绝,刺出的手微微一顿。就在这瞬间的迟滞,光柱命中了他面具的晶片。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
面具的晶片,裂开了一道细缝。
疤手男人的动作,骤然僵硬。他刺向凌清墨胸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她的衣服,只有一寸。
凌清墨的光柱也在同时耗尽。她踉跄后退,胸口印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体内传来撕裂般的空虚和剧痛。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具的裂缝。
裂缝中,没有眼睛,只有一片纯粹的、旋转的黑暗。但在黑暗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在挣扎,在闪烁,像风中残烛,又像……被囚禁的灵魂。
然后,疤手男人缓缓收回了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又抬头,透过面具的裂缝,“看”着凌清墨。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看见了?”
凌清墨没有回答。她握紧刀,喘息着,盯着他。
疤手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抬手,按住自己面具的裂缝。暗红色的能量涌出,将裂缝暂时“缝合”。
“下次……不会了。”他嘶哑地说,然后,身体开始缓缓下沉,融入脚下自己的影子里。
“想走?!”苏砚的剑光再次斩到,但只斩中了即将消失的影子的边缘。影子如水般流淌,缩向石门的缝隙,迅速消失。
石室里的“影域”,也随之消退。光芒重新亮起,但石室已是一片狼藉。墙壁布满裂纹,地面坑坑洼洼,防御符文大部分被毁。
苏砚收回剑,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丝渗出。刚才强行催动精血,对他负担极大。
凌清墨靠着石墙,慢慢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印记传来阵阵灼痛,墨痕之力几乎见底。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刚才面具裂缝中,看到的那一点暗金色的光。
那是……焚心契的印记?
李奕辰临死前,在K-07体内种下的焚心契,被转移了?转移到了这个疤手男人身上?所以,他才会对“墨钥”和守墨人血脉如此执着?因为“墨钥”和同源血脉的力量,能帮他压制、或者解除焚心契?
而且,他说“凌岳欠他的债”……难道,他真的是……
“他受伤了,暂时不会再来。但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待了。”苏砚走到凌清墨身边,递给她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吃下去,能快速恢复些力气。我们得立刻离开。”
凌清墨吞下药丸。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空虚感稍减。
“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和凌岳有关,而且……和焚心契有关。”苏砚快速收拾着必要的东西——几卷最重要的手札,那把真正的镇岳剑,还有那个装有凌岳画册的铜匣。“先离开这里。密道在后室,跟我来。”
两人快步走向后室。苏砚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按了几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
“走。”苏砚率先进入。
凌清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但凶险交锋的石室,然后转身,没入黑暗的通道。
而在陵园的地面上,守墓人小屋里,跛脚老人站在窗边,看着凌岳墓地的方向,手里那个老旧的收音机,屏幕上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
频率,是三短,一长,三短。
最高警戒。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然后,他拿起收音机,按下某个按钮,对着话筒,用嘶哑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目标已转移。执行‘清巢’计划。”
说完,他关掉收音机,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他躺下的瞬间,床板下,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咔哒”声。
陵园深处,凌岳的墓碑,连同周围十米的地面,开始缓缓下沉,没入一个突然打开的、深不见底的地穴中。
地穴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