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9章 入局(2 / 2)
他下首那鸦青劲装的壮年男子,眉骨上的疤抽动了一下,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枚黑铁砚的砚钮——那是沂蒙支的问罪砚,一拧,砚池能弹出三寸毒刃。
藕荷色褙子的老妇人,转念珠的手也停了半拍,乌木珠地轻响一声。
凌清墨把手指收回,重新把那枚碎引系回腰间,抬眼,看向墨问:
墨问前辈,引墨人这三个字,是墨衍门主当年铸引时,亲口定的。他没说持引者必须是墨门嫡传,也没说必须修为通天。
她顿了顿,目光从墨问,扫到鸦青劲装男,再扫到藕荷褙子老妇人,最后落回墨问脸上:
他只说——持此引者,墨脉应之
方才那一下,是这山庄底下的墨脉应的,不是我运的功。
诸位若还不信——
她袖口微动,那片油布裹的帛书,没拿出来,只露出一角泛黄的边:
——帛书可以现在亮。但亮了,就收不回去了。
厅堂里,死寂。
檀香那截灰,地,断了,落在香炉沿上。
墨问缓缓把茶盏搁回桌,抬眼,看了凌清墨足有三息,才缓缓笑了一声——这次那笑里,温和退了,多出一点别的什么,像看了半辈子棋谱的人,忽然看见棋盘对面坐了个生面孔,落子却落在他三十年前就算过的那个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抬手,击了三下掌。
厅堂偏侧的屏风后,步子声轻响,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庄丁托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几份拓好的、墨迹犹新的纸——正是凌清墨那帛书的拓本,陆渊连夜赶出来的。
墨问没接托盘,只抬眼,看向厅内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帛书内容,诸位可以先过一遍。过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清墨还搁在桌沿的那枚碎引上:
——再决定,今日这山庄的雨,是下还是停。
厅外头,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
一阵风卷着梧桐叶子,地拍在窗棂上。
凌清墨垂眼,看着自己袖口那角泛黄的帛书边,没动。
她听见——不是听见,是丹田里那枚墨种她的——
屏风后头,梁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陆渊,一个……气息更老、更静,像雨后老砚膛里那点没干的墨。是凌素心到了,还是砚斋那位派来的人?
她没抬头。
只把右手大拇指,在榆木桌沿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应答,也像——
我到了,账,可以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