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我不去就山,山自来就我(2 / 2)
她顾不上双腿麻木带来的针扎感,也顾不上雨袍下摆沾满了黏糊糊的污泥,整个人近乎疯狂地从木棚深处爬了出来。
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半个身子探出巷子口,死死盯着那盏逐渐远去的马灯。
那个高喊着通告的卫兵显然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边喊着,一边脚底生风地朝着下一个街区狂奔。
尽管他的身影已经模糊在密集的雨帘中,但那带着回音的宣告,依然清晰地飘进了妇人的耳朵里。
抓到了。
明早绞刑。
妇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烂泥般瘫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风势劈头盖脸地砸在她那张枯槁的面孔上,分不清哪些是天上的雨,哪些是眼角流出的混浊泪水。
“汤姆……我的傻孩子……你怎么会……”
妇人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剧烈咳嗽,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制,排山倒海般爆发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哇……”
她把头死死埋进泥地里,咳得撕心裂肺。
大口大口的猩红混进黑色的泥水中,瞬间被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巷子深处,只有她那如同杜鹃啼血般的沙哑低咽,久久不散。
“永恒......之主,帮帮我......”
……
城西,张氏杂货店。
在经受了“绑架、内鬼、修罗场、突发认亲”这一连串高强度心理和生理“刺激‘后,吉娜和玛莎这两个”温室花朵“,终究是扛不住疲惫。
在苏菲的招待下,两女手拉着手,顺从地躺到了后屋那张垫了厚软垫的大床上。
床铺很大,带着杂货店特有的干燥与温暖。
此时也没有人说什么主仆之分,或许在她们心里,名义上的主仆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两女刚一沾枕头,几乎便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香甜的呼吸声。
至于那只充当了半晚上“情绪缓解专家”的小橘猫米娅,此刻也困得直打哈欠。
它用前爪揉了揉被吉娜搓得有些毛发凌乱的脸,在床头寻了个舒适的凹陷,将身体蜷缩成橘色毛线球,耳朵动了两下,便也跟着睡着了。
楼下,大厅的灯火已经被调暗了大半。
伯爵夫人虽然也已经是眼皮打架,但为了维持住不列颠坎贝尔家族、以及斯宾塞伯爵府主母那不容有失的至高形象,她依然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地端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缓缓端起茶杯,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做出一副“正在闭目思考”的模样。
然而,在真丝手套的掩护下……
伯爵夫人的眼皮正试探着下开合的边界。
“要不……就悄悄眯上两分钟?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
夫人在心里十分纠结地打着鼓。
她那双藏在长裙底下的漂亮小腿,因为困倦而有些无意识地舒缓。
早知道刚刚苏菲带孩子们进屋睡觉的时候,自己就该顺水推舟,摆出一副“由于心疼女儿要亲自陪床”的慈母姿态一起进去。
现在可倒好,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大厅里,除了角落里那个正在擦拭杯子的掌柜老九,就只有那四周埋伏着的七八个精锐的侍卫。
这种环境下要是睡得流了口水,栗子城的贵族沙龙里,怕是就要流传出“伯爵夫人深夜在杂货店失仪”的荒诞笑话了。
硬撑。
坎贝尔家的女人,连睡觉都得等回到城堡的鹅绒床上!
夫人长吸一口气,再次往红茶里加了两块方糖。
而此时,整间杂货店里真正的主人,正并排站在二楼临街的那扇木窗前。
窗外,是暴雨,黑沉沉的街道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水。
“张,你真的那么确定,那第二个‘杀人魔’,今晚一定会来吗?”
打破沉默的是站在他身旁的苏菲。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静谧的二楼显得很是柔和。
张铭目光凝视着那片黑暗。
听到询问,他声线平稳地开口:
“万事万物,在没有真正尘埃落定之前,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更何况是人心。不过——”
张铭微微侧过头:
“如果是大方向的概率,那个人今晚有很高的几率,会来到这附近。我让伯爵夫人动用官方金漆手令,让治安所的卫兵连夜在全城’高喊明早绞刑,目的就在于此——不给对方留出任何思考和权衡的时间。”
他转过身,背靠在窗沿上,语气慢条斯理:
“如果公开绞刑的时间定在明天白天,地点又是城中央那个众目睽睽,四周全是驻军高台的中央广场。那么就算那个隐藏的杀人魔拥有再怎么诡异的身手,他/她也绝不可能把汤姆抢走。所以,在如果还想救人,唯一的路,就只能趁着今晚。”
“趁着这场能够掩盖所有血腥味和脚步声的暴雨,趁着汤姆还被关押在我这间看起来防御极其薄弱,毫无名气的杂货店里。那人必须来碰碰运气,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
苏菲眨了眨那双水润的大眼,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有些崇拜地重重了点头:
“这……这就是你们中文里常说的,那个……诱敌深入?”
张铭哑然失笑:
“可以这么说,这就叫——我不去就山,山自来就我。”
苏菲一歪脑袋:“e……不懂。山为什么要自己走过来?它没有脚呀。”
看着这位现代高材生流露出的呆萌反应,张铭心里有些好笑。
似乎只要吉娜不在身边,苏菲就会很自然地卸下那层“优雅大姐姐”的外壳,重新变回那个偶尔会犯迷糊、性格里带着点“傻白甜”的日常状态。
这让张铭感觉很舒服。
“看来,你的中文学习还有一段道路啊,苏菲,路漫漫其修远兮。”张铭调侃道。
“我会努力的!”她攥紧了白嫩的小拳头,在空气中虚晃了两下。
“那我拭目以待。”张铭笑着点头,
“先不说努力的事了,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你确定不去后屋跟着吉娜她们挤一挤?明天早上咱们可还得备赛。”
苏菲挪了挪步子,跟张铭挨得更近了一些。
“张你不是也没睡吗?”苏菲目光盈盈地盯着他,“作为店里的‘临时雇员’,老板在加班,我怎么能一个人去偷懒。”
“我那是……”
张铭的话语骤然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总不能大剌剌地告诉对方,自己正开着“状态栏”的全图挂,眼睛眨都不眨地在观察着窗外马路上每一个人的详细信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