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乡村小伙爱舞狮16(2 / 2)
梁望年开始偷偷调查。
他请了假,以处理季凛遗物、配合警方后续调查为名,频繁往返A市。
他找了私家侦探,调取了季凛出事前后林薇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行踪轨迹。
他一遍遍重走季凛出事的那条登山路线,在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反复查看。
过程艰难而漫长,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绝望淹没。
但他没有放弃。
支撑他的,除了心底那点微弱的、为季凛讨回公道的执念,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他害怕,如果季凛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他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我谴责的地狱里。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丑陋。
当所有的碎片被拼凑起来,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时,梁望年坐在租来的廉价旅馆房间里,对着摊了满床的证据复印件,浑身冰冷,抖得像是发了疟疾。
不是意外。
是谋杀。
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薇早就知道那条路线有一段护栏年久失修,她怂恿热爱登山的季凛去那里,然后在那个致命的转角,从背后,将他推下了悬崖。
为了那笔巨额保险金,为了填补娘家的窟窿,也或许,为了摆脱这段她早已厌倦、却因利益而维持的婚姻。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演练了悲伤,联系好了律师。
季凛到死都不知道,他满心爱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用他的命,换一笔泼天的富贵。
警方重启调查,证据确凿,林薇和她的家人很快被逮捕。
案件轰动一时,媒体争相报道。
正义似乎得到了伸张,凶手即将付出代价。
可季凛,再也回不来了。
真相大白那天,梁望年没有去法院听宣判。
他回到了南坡村,回到了季家老屋,回到了他和季凛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
他走进季凛从前住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张桂兰每天都会打扫,仿佛儿子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床头还放着季凛大学时用的那盏旧台灯,书桌上摆着他们小时候的合影——两个半大孩子,穿着舞狮服,浑身是汗,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梁望年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季凛灿烂的笑脸。
照片是温的,被阳光晒的,可照片里的人,已经冰冷地躺在地下很久了。
他抱着照片,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季凛的床沿。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打湿了相框的玻璃。
恨意像毒液一样在血管里奔流。
他恨林薇,恨她的贪婪和狠毒,恨她夺走了季凛的生命,毁掉了他好不容易守护住的一点光亮。
他也恨季凛。
恨他为什么那么傻,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把一颗真心错付给蛇蝎。
恨他为什么要在婚礼上,穿着那身红金舞狮服,对他笑得那么好看,让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无数个明天。
恨他……为什么要结婚。
如果季凛没有结婚,没有爱上别人,没有组建新的家庭,是不是就不会卷入这场以爱为名的谋杀?
是不是就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永远只是以“哥哥”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恶毒而自私,像淬了毒的荆棘,狠狠刺穿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它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然后,是更深、更无解的恨,指向他自己。
他恨那个在小旅馆的夜晚,从背后抱住季凛,却只敢说“别抛下我”的自己。
他恨那个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微笑着祝福季凛新婚快乐的自己。
他恨那个把所有的爱恋、渴望、不甘,都深深埋藏,以为默默守护就是最好的方式的、懦弱的自己。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他勇敢一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不管季凛会不会接受,不管后果会怎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者,更自私地想,如果他说了,季凛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选择他?
没有如果了。
所有的“如果”,都随着季凛的坠落,摔得粉碎,消散在悬崖底下冰冷的风里。
梁望年把脸埋进膝盖,紧紧抱着那张冰冷的相框,相框的棱角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哭得不能自已,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哭声里,有失去至亲至爱的巨大悲痛,有对凶手刻骨的仇恨,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更有对他自己那份迟到的、懦弱的、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的、最深沉的绝望和悔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也照亮了相框中,两个少年永远定格的笑容。
窗外,南坡村的桃花,又开了一季。
纷纷扬扬的花瓣,被晚风吹进寂静的院落,落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像一场无人欣赏的、盛大而寂寞的雪。